李昔真一副病，形容不整，因而徐鹤雪并未跟随倪素进去。

        李昔真笑了笑，“看得出，你是一个不一般的小娘子。”

        “我说今天真是冷。”

        李昔真立时猛咳起来，她挣扎着要坐起，倪素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床沿去将她扶起来，又对门外喊：“快去烧些热水来！”

        李昔真缓了缓神，口起伏着，眼眶几乎是立时。

        倪素递了牌子，才被人领入别苑内，李昔真住在西南角，屋舍从内到外都是一样的冷，里面显然没有烧炭盆。

        李昔真乍听她提及嘉王，她先是一怔，随即愕然地望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子，“你……”

        “虽不易，但也不是完全无路可走。”

        李昔真捻着这个名字，“我知你，你便是那位从雍州回来的小娘子。”

        倪素抬起。

        还有那件玄黑大氅上所绣的“子凌”二字，也是出自嘉王妃的手。

        倪素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走进去，她抬，看见榻上的妇人上竟只有一张单薄的棉被，“他们怎么……”

        “女子行医，很不易吧？”

        “嘉王殿下回来了。”

外面赶车的宦官似乎听到了几声模糊的低语，他偏过，竹编帘不易被风起，他不确定地问了声：“小娘子，你在说什么？”

        李昔真从被中伸出手，泛白的弯了弯，“我如今只是庶人，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抗旨？”

        “王妃真是一位娴静文雅的女子。”

        李昔真望着她说，“这个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是。”

        “谢谢你，倪小娘子。”

        倪素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走上前去，用脉枕垫在李昔真的腕下，为她诊脉。

        外面有人在，因而倪素的声音压得很低。

        “永庚在中一向寡言，只有在收到她的书信时，与我说的话才会多一些，”徐鹤雪想起了一些事，他一分感怀，“虽然，我并不想听他们两个之间的那些琐事。”

        “李庶人，里为你诊病的人来了。”别苑里的人说话冷冰冰的，脸上也不见半点恭敬，说罢也不等帘内的人应答，便自顾自地出去了。

        门外没什么动静，倪素无法，只得掀了帘子出去，娥在廊庑里，动也不动，倪素心知这世的人情冷，她从袖中取了一些钱，入娥手中，“请你去烧一些热水给李庶人用。”

        笑得快。

        倪素说。

        倪素回到屋中，用棉被裹住李昔真，“嘉王殿下铣足入城，从御街到皇城，三拜九叩，甫一入，便得官家召见，官家不但没有怪罪他，还传了太医局的医正为他治伤。”

        她咳得嗓音都沙哑了。

        倪素还将自己亲耳听到的那句“陛下仁德，鬼服神钦，万方有罪，在臣一人，恳请上苍，移灾于臣”复述给她听。

        可赵永庚，总是要念给他听。

        李昔真转过，看向素纱帘外，“是个小娘子？”

        其实徐鹤雪少时也没见过李昔真几面，但他知，嘉王入之后，与李昔真一直有书信往来，那些书信，几乎是嘉王在中唯一的支。

        “您肾气虚弱，气血不足，如今又受了风寒，”倪素松开她的手腕，将脉枕收起来，在药箱中找笔墨，“但您放心，我答应过嘉王殿下要照顾好您。”

        李昔真躺在榻上，时不时地咳嗽。

        “倪素……”

        李昔真打量着她。

        李昔真忽然垂下，长发落了几缕到她肩前来，她双手掩面，倪素正要安抚，却见她倏尔抬起，虽眼睑发红，却是笑着的。

        倪素愣了，才想用自己的手帕给她泪，拿出来看见帕子上的血，她一下又将其收回怀中。

        弥漫的雪意几乎刺得宦官脸颊生疼，他长叹一声，“是啊，今年这冬实在不好过，老天爷狠心呐……”

        倪素牵着徐鹤雪的手在永安湖畔走，“我忽然想起，你曾与我说过你的旧友曾亲手纸鸢讨青梅的欢心，那位青梅，就是她啊。”

        “王妃……”倪素才出声，发觉那娥在门外盯住她，才改了口，“李庶人，我名倪素，因官家准许我在太医局行走，所以我才有机会来为您诊病。”

        娥见了钱，神情才有了几分笑意，她没说什么话，转便朝廊庑尽去了。

        “他们儿时相识，少时相知，永庚与她情投意合。”

        倪素离开别苑之前，又给了看顾李昔真的娥一些钱，请她为其再准备一床厚实的棉被，在屋中添些炭火。

        南郊别苑是太祖在位时所建，太宗时，用作收容太祖嫔妃的地方，历经好几位皇帝，到如今别苑里什么贵人也不剩下，统共也没修葺过几回，昔日雅致风的园林，如今已是荒草丛生，而冬日雪重，萧条更甚。

        倪素望向竹编帘外，年轻宦官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