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使。”

        青年却分毫不领周的情，  他索站定，  不肯再往前走，  “周副使，我想问你，我们如何有罪？”

        “何公子！”

        脚下积雪未化，  青年一个踉跄，抬起来狠瞪了那亲从官一眼。

        “恳请君父，重查徐鹤雪叛国案！”

        “是……”

        “你叫什么？”

        “张相公是怎样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若徐鹤雪真是大大恶之徒，张相公一定耻于提及他的名字！”

        亲从官怒从心起，  正动手，却听得前面一声：“住手。”

        嘉王立即俯作揖，“永庚虽是老师的学生，却也明白，老师临终所言并无据。”

，万不可助长此风啊！”郑坚立时附和，言辞恳切，“若更多的人如他们一样，岂非藐视国法？”

        何仲平被人狠狠一拽，他几步踉跄往前，嘶声力竭，“恳请君父，重查徐鹤雪叛国案！”

        “我如今还怕这上再背一重罪么！”

        他的气势莫名弱了些。

        周冷声，  “你再言辞不当，便是罪加一等。”

        “永庚。”

        正元帝的语气陡然转冷，“可偏偏就是有一些人，觉得朕不公，觉得朕错杀了徐鹤雪。”

        “恳请君父，重查徐鹤雪叛国案！”

        周走在最前面，此时已站定，  回过来看他，“他是有官的人，  再怎么样也轮不着你如此对待。”

        周倏尔盯住他，那年轻人脸上的愤怒稍稍一滞，躲开他的视线，低下去。

        亲从官立时伏低子。

        “陈兴。”

        “先前看你为霁明兄的案子奔走，  我还当你是一位好大人！”他抬起被绑缚的双手，指着一玄黑衣袍的周，“可你如今在什么？帮着那些个佞之辈，  蒙蔽君父么！”

        嘉王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碗汤药，闻声便站起。

        周走到他的面前去。

        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将这六十余人的命葬送。

        “你如今正是官，别说了……”晁一松忍不住上前，低声劝。

        正元帝忽然唤了一声。

        又是一名年轻人愤而出声。

        他也不知这个何仲平到底是哪搭错了，当初因为倪青岚的案子，他在夤夜司中战战兢兢，胆小至极，怎么如今却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们心虚了是不是？”一名读书人挣开亲从官的手，“为何不让我们说话？到底是谁如此害怕我们记着张相公的遗言？到底是谁，害怕我们提起徐鹤雪这个名字？”

        丁进与郑坚这才惊觉，帘内竟还有一位嘉王殿下。

        “何仲平。”

        徐鹤雪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名字还能出现在这许多人的口中，叫喊声几乎刺痛着他的耳。

        “将他们都给我带回去。”

        徐鹤雪与倪素方才赶到地乾门，越是走近，便越是听清这些声音。

        亲从官讪讪地应。

        何仲平环视四周，  除却腰佩长刀的夤夜司亲从官，路两边都是不惧严寒来瞧热闹的百姓，  他悲从中来，  “我们到底有什么罪？因为张相公的遗言么？当日刑台之上，多少人都听见了，  难你们也要割去他们的耳朵么？君子有疑，当思之察之，然后才能无惑，我们到底哪里不对！”

        倪素拨开人群，朝前跑去。

        “是啊，无无据的话，本不足为信。”

        第116章  浪淘沙（一）

        寒雾里，在那一行被夤夜司亲从官押解的人中，倪素赫然看见何仲平的脸。

        “不劳你提醒，”何仲平撇过脸，“正因为我如今是官，我更不能看着你们这等人在君父眼子底下大兴冤狱！”

        夤夜司亲从官们立即拦住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晁一松回，失声，“倪小娘子？”

        一名着阑衫的年轻人走得慢，亲从官上前毫不客气地用刀柄敲了一下他的后背：“快些！”

        天寒地冻，  百姓们聚集在地乾门的路两端，他们神情各异地注视着那些被夤夜司亲从官们用一绳子束住双手的人。

        “将他们带走！”

        正元帝还在病中，声音咳得嘶哑，“他的遗言，你也信么？”

        “张敬也是你的老师，”

        周握紧刀柄，颈间青微鼓，他深一口气，下令：

        六十余人，声声震天。

        晁一松赶紧朝亲从官们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