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滴滴答答的，倪素一边为他洗发，一边说，“我听说，何公子是以举人的份，被人举荐入官的，如今在光宁府里事，从前他与那么多读书人在登闻院为我兄长受刑伸冤，那时，你对我说，不要难过，也不要心灰意冷，我想到的公，有人与我一样想要。”

        温热的柳叶水浸徐鹤雪的长发，倪素放下葫芦瓢，“董耀的血是热的，何公子他们所有牵连进这桩事中的人的血，都是热的，我知这世上本有很多温和煦的人和事，可是我现在，真的有点冷。”

        他禁不住吐这样的心事。

        “阿喜，我却不冷了。”

        徐鹤雪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低下来。

        究竟谁才能得干净？

        日光淡薄，烛影绰绰。

        “字迹我已经对过了，是他亲手写的没错。”

        水声滴答又滴答，浸倪素的裙摆。

徐鹤雪不说话。

        如果，没有潘有芳的背叛，如果他的副将薛怀和所有跟随他的靖安军将士都还活着，如果他的十九岁能够安然地活。

        倪素手中拢着他的长发，她忽然仰起，咬紧牙关，强行忍下忽然汹涌的酸涩，“那你呢？你的后之名呢？”

        蒋府书房内，老内知“扑通”一声跪下去，“大人，谭广闻的认罪书，审刑院不是已经有一份了么？谭广闻都已经死了，谁又知如今您手里这个，是不是真的！”

        徐鹤雪望着她，“你也不要为我如此，这世上可恶的是人，可贵的也是人，正如我虽受冤而死，却遇见你。”

        深夜又开始下雪，且有渐盛之势。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是绝不会放弃的。”

        浅金的日光落在徐鹤雪的上，他上还没换下那沾血的内袍，他枕在这个女子的膝上，“阿喜，若我在少年时遇见你，就好了。”

        他还是想要收复十三州，将丹丘胡人打得再不敢欺辱齐人百姓，他也想在那个时候遇见倪素。

        青穹背站在门外，他系得松垮垮的巾被风卷到了檐廊外面去，光秃秃的脑袋暴在冷风里，他依旧动也不动。

        蒋先明起走到他面前，“我手里这份认罪书上写的是冬月初六，而定谭广闻罪的那份上写的却是冬月初七，冬月初六是谭广闻才被押解进京的当日，何以初六才认下私自增兵鉴池府，支援牧神山不力，以及杀苗天宁的罪，初七便改了口，绝口不提鉴池府的事，更不提玉节大将军下令兵分三路在牧神

        他掌中的温度犹如一捧雪裹附着她后颈的肤，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嘴。

        倪素忍了又忍，低下来，手指穿插在他乌的长发之间，“是，不你在哪里，不要多久，我这辈子，都为你求。”

        “你与老师，都信我，为我，如今又有这些人肯为我重翻旧案，我在幽都冷了百年，如今却觉得心中很热。”

        他想带她骑，与她踏青放纸鸢，甚至是回到她长大的雀县去。

        “你说，官场是冷的，但有些人的血，还是热的。”

        ――

        他说着，顿了一下，“可我却不能看着他们为我走上绝路，都是寒窗苦读数载才有今日的人，有些好不容易有了官，若他们这样的人活得长久一些，还有机会为更多的人，他们在，公义就在，即便不能在庙堂，也在人心。”

        水珠不断顺着徐鹤雪的发尾滴落在水盆里，他说，“但我知，你会为我求。”

        “我不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