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安从未与这位病友有过冲突，因为他到这儿来懂得的第一个理就是——不要试图和这座建筑里的任何人讲理，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因为前者从不听你说话，而后者则很有可能用一套诡异但完整的逻辑说服你。

        上午会有医生来病房巡诊，询问病人的状况。此前里安还会同对方理论，试图劝说对方将自己放走，后来才发现如果你这么的话，对方只会增加你每天的服药量。

        主啊，拯救我这只迷途的羔羊。

        籍着你的话语。

        之后看新闻的某个晚上，一位理局发言人痛斥海神教对人们神上的迫害——哦对了，起因是最近大海又开始躁动不安，海平面在短短半个月内上升了两米，末日戟就这样完全被淹没了，激起了大范围的民众恐慌，一时间海神教涌入了不少信徒，大家纷纷去海边朝拜海……

        里安热衷新闻，每天都看得津津有味，唯一令他不满的是他那位同房的病友查理，他总会在新闻播放时面对着墙自言自语，有时声音大得盖过了新闻的音量。

        虽然同住在一间病房，里安同查理几乎没有什么交谈。他们的第一段对话发生在里安刚被关进病房的那几分钟里，对方对于里安踹门想要离开这儿的举动表示出了关心，他问里安：“年轻人，你也想回到大海吗？”当然，当时的里安并没有和他交谈的兴趣，只回应给他一串脏话。

        后来里安在活动时间看见他在花园的草坪上大声“唱”，引来一群神病者的虔诚朝拜。

        我看清了自己的真相。

        比如查理，一位“海神教的大祭司”——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似的，他在与里安接吻的同时突然抬，看向正对着他们的摄像，仿佛跨越时空和几天后坐在被告席上的里安进行了对视。

        是的，里安一刻也未曾放弃，即便每天晚上躺在病床上时，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都会像病毒一般在他的里肆，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时，里安又会继续开始琢磨逃出去的方法。

        于是第四天时，里安终于抛开了这种无意义的辩解，试图寻找一种更为隐蔽的逃跑方式。

        里安差点当场叫出西尔维的名字，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开始模糊。

        下午三点至五点是自由活动时间，病人们可以在病房外的花园里放风，里安会借这个机会寻找这座建筑的监控薄弱点。

        如果里安仍在研究所里正常工作生活，他恐怕多少会对这种末日预兆发出些感叹，可惜他现在正被关在神病院和一群疯子待在一起，他甚至希望海水能上涨得快一些，尽早推掉那八米高的围墙。

        这一刻，里安完全丧失了辩解的望。

        里安唯一能接到外界信息的机会是晚餐后一个小时的看视频时间，到时墙上的内嵌显示屏会自动亮起，开始播放视频，基本都是新闻。

        此前里安一直以为查理的自我定位是“歌手”或者“游诗人”一类的角色，因为他总是会对着墙哼唱一些奇怪的调子，非常押韵，听起来像是某种语言的民歌。

        以上就是里安对这

        ——我爱上了一条人鱼。

        在这里，病人必须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食堂供应早餐，午餐是十一点，晚餐是五点，病人们会挨个排队到取餐口取餐，偶尔有人在此时发病，那么这时候安保们就会迅速将其带走。

        他想，宣判吧，宣判我是个罪人。

        发现了自己是个无助的罪人。

        在进入神病治疗中心的前三天，里安竭尽全力向所有他能见到的医护人员解释自己是正常人，他要求医生们给他检查，拒绝服用不明药物，在和另一位神病患者成为同一间病房的室友后疯狂踹门，因此被怀疑有严重的狂躁症和焦虑症，每晚都被人捆上约束带并注镇静剂强制入睡。

        顺便一提，那些不明药物会令人神志不清全乏力，但同时又让神亢奋得可怕，因此里安在吃了两天后，每次都会在服药时假装吞下，等检查结束后再去厕所吐掉。

        第59章

        某个叫怀特的医生威胁里安，如果他继续破坏医院财产——指房间里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他就会被拉去进行电击厌恶治疗。

        2356年的1月1号，新年的第一天，里安被送进了厄莱斯神病治疗中心。

        然而不幸的是，这座治疗中心的控严格得吓人，无论是集用餐时间，还是下午病人的自由活动时间，到都有安保严密监视，而里安曾考虑过的翻墙计划也在他目睹那将近8米高的墙时彻底破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的确就是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