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里安被恐惧控制了大脑，以至于他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小空间里拥挤着的暧昧氛围。

        默尔曼纤长密的睫动了动，他伸出手，缓缓扯掉了自己的口罩，说：“‘为什么’？我认为你知。”

        “不要害怕，里安。”默尔曼轻声安抚他。

        里安立刻点，强忍着心底的愤怒和恐慌。

        默尔曼帮里安抹掉眼角的水渍，他低哑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蛊惑感：“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服下那些药物后，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里安困惑地看着默尔曼，他几乎不敢开口问这个问题：“但是为什么？你没有必要为我到这一步。”

        默尔曼贴近了里安，打量着里安的表情，他那仿佛咒语般的话语继续从口罩下传出。

才不是怪物，你很正常。”

        他听见默尔曼对他许诺――

        里安的理智在这一刻短暂回笼：“不行，我不可能让你冒险，你本不知格门迪的势力到底深入到了哪一步，我会害死你的。”

        “但是我又能怎么？”里安绝望地呢喃出声，“格门迪，我的继父，只要有他存在，我就不可能逃离这里……”

        “所以是否有一种可能，”默尔曼顿了顿，“你本没有生病？”

        当他们对视着靠近彼此时，

        “你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不是吗？或许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生病，令你的症状不断加重的，不是什么所谓的新型病毒，而是――你吃下的那些不明药物？”

        “我不在乎。”默尔曼毫不犹豫地说，“只要你开口，里安，我愿意为你任何事。”

        不知是不是里安的错觉，他似乎在默尔曼的眼睛里看到淡淡的荧光，那种猎食者才会有的饥饿的目光。

        “这不是你的错，里安，是那群魔鬼，他们在欺骗你，利用你，你是无辜的，你本可以不用受到这些伤害。”

        可明明他们才认识一个月，明明里安从未见过默尔曼的长相。

        莫名的，当这张面孔进入里安的视线时，他听见自己在心底小声地认同：

        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默尔曼的话音仿佛一个停止键，它截断了里安急促的呼，令他在刹那间变成程序出错的机人，他唯一能的便是用自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默尔曼。

        这间小小的清洁工间安静了下来，唯一发出声响的只有浮动的尘埃。

        他不想叫默尔曼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只匆匆用手背掉眼泪，转过面对着默尔曼，并再次求证：“真的吗？我没有发生什么变异吗？可是……那要怎么解释我的脊椎？”

        这是默尔曼第一次在里安面前摘下口罩，正如里安预料的那样，在口罩之下的是一张无比英俊的面容，神圣，皎洁，如海上的银月般不可侵犯，但同时它又是迷人的，诱惑的，你注视他的每一秒都会堕入更深的海底。

        里安越说越激动，他甚至要大声吼出来了，默尔曼揽着他的后颈轻声安抚他：“嘘――冷静，里安，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你失去了快五年的记忆不是吗？你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进入这家医院？”

        “他们在观察你，观察你的变化，记录你的痛苦，他们对你毫无怜悯，即便你们是同类。”

        “你知吗，他们告诉我住进这间疗养院是为了治疗什么见鬼的新型病毒，可我已经接受了一个多月的治疗，没有任何好转！”

        是的，就该是这样一张脸。

        里安每天都要吃一大堆药和胶，经常输，治疗方案上写着它们能治疗肺炎和神经疼痛什么之类的病症，可里安本不相信这些鬼话，如果它们真的有效，里安现在就不会躲在这里痛哭涕。

        里安仰看着默尔曼的眼睛，这个角度令他看上去无助极了：“是，他们太奇怪了，这间疗养院太奇怪了，我每天都被当实验似的观察，你知的，他们每个人都要写工作日志……到底是怎样的病毒会让人产生变异？甚至需要每天观察患者的状态？一定哪里有问题！”

        默尔曼捧着里安的脸颊，捧着那两汪灰蓝色的大海，在那里，他看见希望在褪色，理智在崩溃，灵魂在碎裂，但他不打算停下。

        “我带你离开这里。”

        里安再也忍不住，他向默尔曼吐出了自己对于这家疗养院的全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