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里：“……”

        安玉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安玉没有抬，也没有其他动作，拨弄小草的手指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这是你的衣服？”

        “洗衣干活。”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上前弯腰观察安玉的脸。

        不对。

        他垂眼看向安玉的手。

        季明里出贫苦人家，虽是家中独子，但母亲因他难产而死，父亲在他八岁那年过劳病倒，在床上一躺就是五六年，他小小年纪便承担起家庭的重担，不仅要照顾自己和生病的父亲，还要想方设法干活挣钱维持家中生计，洗衣饭于他而言是在简单不过的事，难的还是出去挣钱，没有渠不说，好不容易干完活还可能讨不到工钱。

        安玉蹲在一旁抱着双膝，倒是看出一些端倪：“你貌似很熟练。”

        安玉可是他们帮派的人质啊，他干嘛人质的心情如何？

        安玉一下子不说话了，连呼声都放得很轻，空气里只有水涌动以及风树叶的声音。

        也不知怎的，季明里居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句话脱口而出：“生气了？”

        之前想是觉得奇怪、莫名,  现在想只觉得骨悚然。

        季明里抓抓发,  蹲下去后，他总算从一团乱如麻的思绪里揪出一点源,  他知哪里不对了！

        这么一想,  季明里瞬间畅快了，一口气洗了两件衣服，往篓子里一看,  还有一堆衣服在里放着，却不是他的衣服。

        没哭就好、没哭就好。

        “我洗快一点。”季明里拿过放在石上的棒槌，将漉漉的衣服拖到自己面前，在石上摊好，他低着说，“你去后面坐着休息，我很快就洗完了。”

        “无可奉告。”季明里低继续敲打衣服，“好奇也给我憋着。”

        以前太苦了，季明里很少回忆，也很少对其他人诉说从前。

        季明里拎起其中一件,  仔细瞅瞅，像是安玉之前穿过的衣服。

        “不是吧，兄弟……”季明里把漉漉的手往衣服上了，又抓了把发，他只觉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活像被人往衣服里放了几十只蚂蚁，蚂蚁乱窜，搞得他浑都不自在。

        “我不说只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季明里两手背在后，声气地说,  “我从小家境贫寒,  在泥土里摸爬打长大,  能吃得苦、能受的罪我都吃过、受过，而且事情都过去了,  说了没有多大意义。”

        安玉还是没有抬，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那双白皙的手已经被水泡得泛红，指尖上生出明显的皱褶。

        这哪里是来洗他的衣服？分明是安玉来洗自个儿的衣服，顺便把他的脏衣服洗了。

        季明里敲打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看向安玉：“好奇？”

        不是安玉说话的语气不对,  也不是他们相的方式不对，而是眼下这种氛围不对！

        安玉歪着脑袋，下巴搁在膝盖上，语气疑惑：“你不是帮主吗？”

        “嗯。”安玉诚实地点，“我很好奇。”

        这种有些黏黏腻腻、又有些说不清不明的氛围,  就像垂堤的两柳条相互缠绕，风不开,  水挤不进。

        虽然垂下的眼遮挡了眼中的情绪，但是眼睛没红，也没落泪。

        季明里也没抬：“熟练什么？”

        安玉的格不气，却是气的，从方方面面现出来。

        季明里松了口气。

        季明里感觉这事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又不是生来便是帮主。”季明里把衣服放进河水里冲洗几遍，扔回石上重新敲打，“我在成为帮主前，还不是得到干活挣钱过日子。”

        都不说帮派里的百来号人，只说和他走得最近的李大壮等人,  他和李大壮等人之间何时出现过这种氛围？

        季明里嗤笑一声：“干多了就熟练，干少了就不熟练。”

        季明里洗好衣服拧干扔到边上，还是觉得空气太过寂静，转看去，只见安玉依然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但低着，一只手拨弄着石里的小草。

        季明里：“……”

        季明里又想到了昨晚的梦。

        第185章  山里恶匪x被抢男媳妇

        “你真生气了？”季明里用手指戳安玉肩膀。

        安玉往旁避开一些，声音里带有明显的情绪：“你既然不说，为何还要问我？我都回答你了，你却让我憋着，你这人真是讨厌。”

        安玉抬眼看来，点了点：“我也换了好多脏衣服下来。”

        本来已经蹲下去的季明里豁然起,  在原地走了两圈后,  他着回到安玉面前。

        安玉说了声好，但没有动。

        季明里没再理他，抡起棒槌熟练地敲打衣服，敲完一遍后将衣服翻了个面继续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