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很大的雪，一觉醒来,  皑皑白雪仿佛覆盖了整个世界,  他们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把院里的雪勉强清扫干净。

        其实剩的不多，边边角角的雪不用扫得那么细致，季明里拿着笤帚挥了几下，余光瞥到什么，回一看，安玉没走，两只手缩进衣袖里，隔着衣袖抱着汤婆子。

        季明里无语凌噎，索往回坐了几寸，颇有些放弃挣扎的意思。

        季明里接过笤帚，顺势把汤婆子到安玉手里,  手指和安玉的肤相时，他发现安玉的手很冷,  跟到了冰块似的，垂眼看去，肤已被冻得青白，薄薄一层，能够清楚看见下面的细长血。

        季明里扭看了安玉一眼。

        季明里松了口气，笑了出来，正要回应，却见安玉的步伐停了下来。

        安玉也不回：“行吧，不去了。”

        再往旁坐，他人都要掉下车了。

        之前只觉安玉起事来比乌还慢，没想到也是如此能忍。

        “何止不错。”说起浪山，季明里的话就多了起来，“每到春夏，山上树叶绿时，景色那才叫好，随可见野兔，就是机灵得很，一窜安玉就没了，不好抓，得陷阱。”

        随着车往前走，两旁的景色也在变换。

        安玉抬起眼子,  目光扫过季明里的脸，随即慢吞吞地给出手里的笤帚。

        不多时，一辆车离开帮派，不疾不徐地往山下跑去。

        季明里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拒绝得太不留情面，他挠挠下巴，放缓口吻：“山路上都是雪，白天走尚且不易，何况晚上？而且县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我之前去过一次，人挤人……”

        可惜这个动作还是没能避开安玉的脑袋，他的脸颊贴到了季明里的肩上，明明隔着厚实的衣服，仍能感觉肉的。

        季明里坐姿别扭地扯着缰绳：“里面和，外面风大，冷得很。”

        季明里走到安玉面前,  把汤婆子递了过去。

        安玉说：“我们可以住在县里。”

        走出屋子，安玉还在打扫。

        季明里随手把笤帚扔到地上,  过去拎起水壶进了屋子，他先将茶壶灌满，又在茶壶外面包了一层保温的棉套,  才把剩余的热水灌进汤婆子里。

        炉子里烧着火,  放在上面的水壶开了，发出呜呜声响。

        季明里：“……”

        安玉扭看着季明里的侧脸，好奇地问：“你抓到过吗？”

        没等他把话说完，安玉面无表情地转就走。

        后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人靠到了他的上。

        “你别扫了。”季明里说，“你把屋里的炭烧上，进去和一下。”

        安玉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牛不对嘴的话：“季明里，听说今儿县里很热闹，我们下山看看吧。”

        安玉手里抱着汤婆子，脖颈被茸茸的围脖遮挡，黑发披散，包着一张致白皙的脸，眼睫微闭，脑袋慢慢贴了过来。

        临近傍晚，阳光已经收进层层叠叠的乌云后面，天空逐渐变得浅蓝，光秃的树枝仿佛在空中张牙舞爪。

        “里面就坐着我一个人，好安静。”安玉的声音被风散，只有一点飘进了季明里的耳朵里。

        安玉静静看着，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浪山上的景色还不错。”

        安玉说了声好，往前走了几步。

        季明里忙喊：“安玉？”

        这条山路每天都有帮派的人打扫，雪早被扫到两旁，一条路虽不宽敞，但也恰好容下一辆车。

        “我就想风。”安玉顿了顿，“再说了，靠着你一点也不冷。”

        安玉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季明里，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淡。

        季明里问：“你怎么不进去？”

        季明里连忙偏了下肩膀：“你进去坐啊。”

        安玉停下动作，看着汤婆子。

        “我来扫就是。”

        安玉站着没动：“还有一点没扫完。”

        季明里生怕把安玉抖下去，只能将车速一降再降。

        季明里不好意思在年三十的晚上麻烦别人，只好亲自赶车，雪是停了，可天儿冷得不像话，凛冽的寒风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刮，饶是季明里觉得自己脸厚也有些不住。

        “……”季明里说，“行吧。”

        安玉穿得很厚，说裹成球也不为过，往他边一挤，是挤得他往旁坐了几寸。

        “不去。”季明里皱了皱眉，“都这么晚了，回来怕是要赶夜路，不方便。”

        “你是去过一回，验过热闹，可我从小活在深宅大院里，眼前晃来晃去就那么几个人，也没瞧过外有多热闹、人有多挤……”说到一半，竟是带上了哭腔，“罢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你是帮主，我听你的。”

        “那也不去。”季明里想也不想，“不安全。”

        季明里伸手：“笤帚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