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卅三：出山

        “碰――”遥远的爆炸声忽地传来。

        游远致避开惊慌的人群，一路疯跑着往驾云坊赶，到了书院里，才看见老头站在院子里，神情肃穆，对着正南的方向，望着那一抹升起的紫云出神。

        正南方…他听凌霄他们说过，那本是他们长途跋涉的最终目的，不息城。

        “发生什么事了？”他急忙着问，谢子游却一言不发地佝偻着身子，那神情，似乎更落寞了些。

        “没什么事，你照常干你的活计吧，等那抹云飘过来的时候，自有个高的替我们挡着。”

        他不知道那云里雾里的话什么意思。

        他没有道心，不通法力，自然也感觉不到，那佝偻背后的残缺。

        此后这些天，日头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慌乱无章，似乎流逝都变得快了些。

        街上兵荒马乱，说什么的都有，一说那方向是冥山，炸了准没好事，是梦星宗要借着不息城法阵，和妖族军队鱼死网破，又一说是对方贼喊捉贼，此时故意制造混乱，就是想引宗门人马前去，瓮中捉鳖。

        不管他们说什么，不夜城修士来去如风，不时能看见宗门捕快抓人。

        谢老自知院里平时收了多少妖精，明哲保身，闭门谢客，连落叶都不准他扫去，平日里摇着蒲扇，门都不会出一次。

        远致更是着急，一天只要书院没事，总往外边跑，他干这活没钱挣，老爷子只管吃住，他留下几个馒头，以一个问题为代价，付给那些坊间流窜的乞丐，穿行在大街小巷，寻找记忆里那稍纵即逝的锚点。

        时不时有兽首人身的人被困在街边挨打，他头几次插手去挡，却被人家一记三脚猫的掌法打出内伤，被谢老臭骂一顿。

        “你是嫌你活命长吗？现在这个势头还敢到外面乱跑？！你没看书院都关了吗？！”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眼底是深深的无奈，恨不得有把他踹出去的意思。

        躺在床上的他唯有苦笑，内力震裂肋骨，若不是他体格强健，谢老常年帮扶老弱，略通医术，怕不是榻也百日下不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想着，若是找不到她，在哪里死不是死去。

        他像一叶浮萍，生来无根，落在千波水上，纹路上却刻着来处的影子，直至要枯萎才如梦初醒。

        奔走间斗转星移，他渐渐记起来一些琐碎的事情，例如篝火映衬下，她小巧下巴上一点反光的油脂，例如一个满足而温暖的拥抱，一声充满童稚的笑，或是床边本应存在的，安稳的呼吸。

        回忆里的她们逐渐拼凑成一个美好的影子，但没有用，他像找不到拼图，对着盒子空发愁的孩子，影子盖在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将生活在他眼里连黑白都褪去了，只剩下漫无目的的灰。

        他们会不会是出城了？

        煎熬般的日子一直到了立夏。

        那天很热…特别热，他出门时戴了一条汗巾，很快便泛起一层水光。

        奇怪的是，街上的人似乎并不怕热，他们惊慌失措游走在大街上，官府门前逐渐聚起潮水般的人群。

        火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看到晒成干，稍稍一碰便碎成块的蚂蚁。

        他这些天都在忙着找人，竟是连战事都抛之脑后了，问了好久才知道，林长青，也就是那位梦星宗的老宗主，出山了。

        月落山上，飞剑如梭，直奔冥山而去，行人都在说，要天翻地覆了。

        “宗主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了！全完了！”

        他突然感到头疼，因为他想起，上一次天翻地覆时…她还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