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与神识相交缠，冰凉凉又酥酥麻麻的，让她慢慢地向下落，又被他搂着撑在那里，随他沉与浮。

        她用力闭上眼，向后靠着休憩，倦色。

        残存的犹疑都在须臾间冲碎碾破。

        曲不询不作声地转过来。

        沈如晚感觉到了。

        她眼光当然很高，她一眼就看上了蓬山最超然萃的天才，蓬山前后那么多年，长孙寒也无人能及。

        沈如晚浑一颤。

        “沈如晚。”他郑重其事地叫她，把她的名字在齿间额外多用了一点力，沉沉地看着她，幽邃眼瞳深深的几乎能让人心神陷落，“你以前就喜欢我，是不是？”

很多。

        她抿着坐在那里。

        可他只是神色沉凝，一言不发，动也不动。

        沈如晚也僵住了。

        她和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让步一般僵持。

        曲不询不知怎么的轻轻一喟。

        “好了。”她说，“勤敷灵药，再过五六天便能好了。”

        “你还平平无奇？”他调侃般问，“沈师妹，你眼光很高啊。”

        他的脸也紧绷着，像是紧张到忘了从容。

        “是。”她无可奈何又垂死挣扎，“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这总行了吧。”

        “就只有一点。”她说。

        曲不询没忍住，笑了。

        沈如晚神色淡淡的。

        “能是什么样？”她说，“平平无奇的蓬山弟子，既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特别。”

        “曲不询，你好烦啊。”她心烦意乱，声音轻轻的，“烦死了。”

        曲不询抚过她面颊。

        曲不询一瞬凝在那里。

        “……比一点再多一点吧。”

        “别……”她声音轻得得像是别样的邀请。

        他目光落在她倦怠涩然的眉眼间，顿了一会儿，伸出手，按在她太阳上，力舒缓，一下一下帮她着。

        曲不询接受了这邀请。

        沈如晚轻轻笑了一声。

        “喜欢我吧，沈师妹。”他低低地说。

        “只有一点？”他问。

        沈如晚不回答，他就再问一遍，又一遍，像个固执的小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哦，”他声音有些滞涩，相当微妙，“你的意思是，你喜欢长孙寒，没错吧？”

        沈如晚没办法。

        反倒是沈如晚比他更焦躁，不断动神识，在他伤口里翻来覆去地搜寻，几乎连其余一切都忘了，一心凝在除灵气这件事上，只觉晕目眩。

        他微微垂，额抵在她的额，神识如慢慢涨起的水，一点点朝她涌来。

        她睁着眼睛，没什么力气地倚靠在那里，神魂颠倒间茫茫地不知望着哪里，声音轻轻的，濒临破碎。

        “可我对你不止一点。”他低声说。

        她蓦然偏过。

        沈如晚情不自禁地睁开眼看他。

        是他没机会认识她吗？反过来才对！

        在那汹涌如水般的纠缠和神魂颠倒里，是最缠绵的痴迷、最炽烈的爱意和最疯狂的占有掠夺，烈得几乎让人心悸。

        曲不询伸手捧着她脸颊，将她的脸又掰过来，眼眸深沉，神色沉凝，偏执般凝望着她，声音既轻且沉，重复着，“是不是？”

        “没什么。”他说，“只是在想，十来年前，你我还在蓬山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

        曲不询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怎么了？”她没睁开眼，只是问他。

        他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可惜，我从来没机会认识你。”

        沈如晚垂眸不看他。

        曲不询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

        沈如晚也没力气动，阖眸靠在那里，任他一下下着太阳，方才神识用得太急而生出的轻微刺痛也纾解了许多。

        到她按在曲不询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无力地落在她上，抬眸，已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隐约光怪陆离。

        曲不询低低地笑了。

        “认识不认识，倒也不重要了。”她轻飘飘地说，“若我十几岁的时候知你是这么个脾，我一定转就走，谁还要和你认识？”

        她暗暗恋慕的是寒山孤月、卓尔不群的长孙师兄，和他曲不询有什么关系？

        沈如晚凝望着他，微微颤着，竟莫名有种置栏杆前，后退无可退的感觉。

        曲不询坐在那里，任她将他背后的伤痕治愈一点又破开，反反复复，疼痛之极，又在痛里掺杂着极致的意，几乎让人坐不住，只盼着能立刻站起来，逃离这非人般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