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老神在在，“我这小破摊子卖得都是小玩意，随手淘来的，哪有那么齐全？”

        她以神识分辨人的气息，相当于牢牢锁定了那个人，纵使混入人群也能立刻分出来。

        有点眼熟。

        她本没打算在这摊子上买些什么，此时却忽然蹲了下来，拿起那只青玉剑璏。

        “你终于和他说完了。”沈如晚神色不变，“我刚才遇见一个奇怪的人，可惜混进人群里，没找着她——”

        “方才过去了二十四个人。”她喃喃，“可是只有二十三气息。”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三山大街了，可上一次来已是十余年前的事，这里的楼阁比原先更高，模样也更新颖,  让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店家究竟用的是什么法术。

        “这个我要了。”她说，“开个价吧。”

        沈如晚低下，在那摊上随意地扫了一眼，瞥见一只青玉剑璏，顿了一下。

        当时他说的是……十一月初九？

        寻常居民家家门前悬起新灯,  有些点燃了，有些要等到千灯节那天再点,  多少也凑个热闹。

        可扫视一圈，竟没找到那人。

        这些剑饰往往成套售卖。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那背影特别眼熟，就仿佛从前见过很多次一样，可无论怎么想，也猜不到是谁。

        每天都有新来尧皇城的修士在三山大街迷了眼,  过往的修士见怪不怪，熙熙攘攘地从她侧越了过去，匆匆忙忙，又或者说说笑笑，偶尔对她多看几眼，转过去悄悄和同伴惊叹她的昳丽容貌。

        这是沈如晚在别几乎不曾感受到的、属于修士的活力。

        就算隐匿得再好，以她的修为也该探查到一点的。

        她刚付完灵石，还拈着那青玉剑璏，蓦然看见曲不询从街口，五指一拢，立刻把那青玉剑璏藏好了。

        沈如晚无言。

        她拈着那只青玉剑璏，有些不确定地想，从前还在临邬城的时候，曲不询是不是说他把从归墟出来那天当作新的生辰？

        沈如晚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追了上去，前方那高挑窈窕的背影动作极快，街上人来人往，她也不便声势浩大地追索，只能探出神识去追，紧紧地缀在后面，眼看就要追到，那影猛然混入人群里。

        第105章  终日梦为鱼（六）

        沈如晚垂眸看了那青玉剑璏一会儿。

        再过四天，就是“曲不询”的生辰了。

她的脸，曜石面后幽黑的眼瞳里也闪过些许类似震惊的情绪，猛然后退了一步，转就跑。

        那次她从邵元康口中得知他们打算给长孙寒庆生，便花了许多心思，想给长孙寒送一件生辰礼，最后挑了一套玉剑饰，其中的剑璏，就和她手里这只很像。

        她目光在眼前的人群上一寸寸扫过，却满目都是陌生影，更没谁带着面。

        她怅惘又满足地叹了口气，走入街口的“陆氏同心坊”。

        沈如晚站在那里没动，神识骤然落下，在每个人上微微点了一下，人群中的每个修士便觉浑如有凉水倾泻而下，可再感应时已没了踪迹，心知是有修为高的修士神识扫过，不由噤声。

        沈如晚若有所思。

        但尧皇城的三山大街还是有些不同的,  尧皇城比神州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繁盛，那么尧皇城的三山大街自然要比任何一条三山大街更兴隆。

        这不应该，就算是丹成修士也不可能在她着意留神时逃脱她的探查。

        沿街的楼阁宏大气派,  还有着超越想象的玄奇幻妙,  就连在进门时也各有心机，法术、符箓和奇妙的法宝被发掘出新的用途，只为在客人进门时博来惊喜的一笑。

        “没什么。”沈如晚镇定地把青玉剑璏进衣袋，语气淡淡的，“小玩意。”

        她忽而顿住。

        曲不询没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如晚沿着尧皇城最繁盛的三山大街,  放慢步伐，仰起,  目光细细地描摹过每一座高楼、每一个匾牌、每一张面孔。

        在千灯节前,  尧皇城的气氛便已慢慢热烈起来了，到张灯结彩，每个灵舟停泊点的高楼上都挂上了灯盏,  到夜间燃起一半,  已有些火树银花的意思了。

        除非这里面有个人本没有气息，压就不是个活人。

        “就只有个剑璏？”她问。

        “什么东西？”他瞥了她攥紧的手一眼，不无疑惑。

        她只得皱着眉站在原地，看着人群从她面前慢慢地走过去。

        今日已经是十一月初五了。

        曲不询狐疑极了。

        三山，意指海上三神山，即蓬莱、瀛洲、方壶,  这是修仙界很常见的名字,  每一座修仙者的城市里都有一条三山大街，是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沈如晚的眉慢慢皱了起来。

        曲不询微怔地看着她蓦然皱紧的眉，“怎么？”

        “友，买个小玩意玩玩？”她侧的摊主仰着看她。

        混入人群这样的办法，对沈如晚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