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这世上有人起死回生？倘若沈如晚不曾见过曲不询，这辈子都会当成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怎么偏偏邬梦笔和孟南柯就能确定？

        孟南柯问她是否有同伴，问的自然是曲不询在哪，又说“若你没有同伴便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了”，说明孟南柯不仅等她，同样在等曲不询，只有一人是不够的。

        他把手牌上显示的分数给她看，“特殊灯也不过十分，去找线索却远不止十盏普通灯的时间，倒不如省了这个麻烦。”

        她已猜出方才那个老妇人就是孟南柯，这特殊灯就是用来分辨她的。

        “把这些灯拿到外面去吧。”一手缔造尧皇城、造就修仙界第一繁盛大城的传奇女修平淡地说，“找个人负责，若还有人来兑换，就把剩下的几盏给他们。”

        她已从孟华胥那里得知了邬梦笔、孟南柯同七夜白的渊源，可心里仍然感到一雾水，还有一片迷雾未曾拨开。

        沈如晚一步不停地走出庭院，神色沉冷，也没回，离得远了，在灯火阑珊停住。

        沈如晚望见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默然一瞬，先问他，“你去兑换特殊灯了吗？”

有一不起眼的影站在她面前，静静垂首，“城主。”

        *

        孟南柯笑了，“不必再看了，我已见到我要等的人了――就是这脾气，和传闻中一样又冷又，半点也不好相啊。”

        从东仪岛邬梦笔留下的纸条和傀儡，到时不时意有所指的半月摘，再到笃定自若的孟南柯……更远些，还要算上从前还在蓬山时，见过她和长孙寒的邬梦笔。

        沈如晚方才对孟南柯不假辞色，转就走，不过是试探之意，看看孟南柯究竟会不会开口留下她，从而判断孟南柯对她的需求。

        曲不询挑眉。

        那本不是什么座椅，而是一座轮椅，孟南柯就端坐在轮椅之上，背脊得笔直，虽然已鹤发苍颜，气神却宛然如壮年。

        可若

        “城主找到要找的人了吗？”那人不由问，“不再等等看？”

        沈如晚静静立在那里，想着想着，忽而亮起一片光辉。

        曲不询答她，“没有。”

        可曲不询在神州并无什么名声，不过先前在钟神山过一面罢了，也没在人前展过实力，孟南柯凭什么指明一定要他来？

        沈如晚先前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等孟南柯开口留她，她反倒又不打算留步了，非得出来细细思索一番不可。

        “若待会她拿了名，就带她过来，如果不是她，就让名下次来见吧。”她说，“你亲自去请她来。”

        “她还会来见我的，她既然来了尧皇城，就一定会来见我们。”孟南柯慢慢地说，“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一举一动，皆是生杀予夺、威震八方的一方霸主。

        就仿佛这一切都是被谁算计好了，不远不近地窥探着，只等她和长孙寒入彀，慢慢揭开往事。

        “也只有她这样又冷又的脾气，才守得住本心吧？”她摇摇，连人带椅向后推开一点，从桌案后转了出来。

        此刻她坐在轮椅上，可目光锐利，气势巍然，哪里还有一点邻家老妇人的气质？

        没了桌案的阻挡，她的形便一览无余。

        “方才杭意秋给了我一张纸片，我去兑换了一盏特殊灯，没想到见着孟南柯了。”她说。

        沈如晚微微蹙着眉，把方才见到孟南柯的事说给他听，“你说他们会不会……知你是谁？”

        这猜测有如石破天惊。

        名满天下的尧皇城主如今竟已不良于行，外界却从来没有一点传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曲不询站在她侧，手里高高举着一盏灯，映得他沉冷朗的眉眼也柔和了起来，他笑了笑，口吻很轻松，“再发呆下去，第一怕要旁落他人手。”

        孟南柯早知她和曲不询来了尧皇城、知她和曲不询在找邬梦笔，就等着她上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紧锁，有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可在她直的脊背下，两条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无知无觉地垂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