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晚垂下眼睑。

        他们随着罢课后的弟子一走到百味塔前，熙熙攘攘，还有许多小弟子不顾面，一个劲往塔里跑，不小心撞了同门的肩膀，脚步也不停，只是扭过来挥挥手，“这位师兄，这位师姐，对不住，对不住！”

        沈如晚望着他。

        至少要让蓬山弟子都知，他们是为了七夜白而来。

        曲不询遥望远山钟楼，算了算时辰，望了陈献和楚瑶光一眼，角一勾，“走吧，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们蓬山的百味塔，便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前程、权势固然好，可有时摆在她面前，却又不是那个首选。

        “是我认识的一位师兄，比我早两年拜入剑阁。”曲不询轻声说，“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他竟已在敕令堂当上长老了。”

        沈如晚不认得这人，眼神疑问。

        众人猛然抬起来，望见那高耸入云的百味塔上某一层，忽而出熊熊烈火，一瞬之间，竟将半边天也染红了，不知是那位食修一时失手，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修士的前路，自然要从仙里去寻，修为深厚、心坚定、神通超然，胜过万般权势。

        早有敕令堂的长老立在塔前维持秩序，见怪不怪，对着那几个剑修厉声喝斥，“百味塔外不得争抢，须按次序，说了那么多回，为何仍是不听？”

        倏忽间飞驰数光，凛然带着森森寒意，飞得近了，有两剑意险些把同门心的发都给削去，引起数呵斥，“饿死鬼投胎去吗？”

        恰逢两御剑

        可随口闲谈却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献和楚瑶光在一旁凝神听他们随口聊起往事，只觉有趣极了，恨不能也试一试入蓬山个普通弟子的滋味。

        她久违地想起，从前她离开蓬山，是因为心不定，心生魔障，如今重归故地，她的魔障呢？解开了吗？

        这位敕令堂的长老约莫也是第一阁剑阁出，那几个御剑赶来的剑修弟子立刻收了灵剑，不敢吱声，规规矩矩束手站着，一点点挪进门里，朝那敕令堂长老出尴尬的微笑，“曾长老，下次不敢了。”

        曾长老冷笑一声，可也不再追究，他也是剑阁出来的，如何不知这些剑修弟子又累又饿？只是再累也不该失了分寸，若伤了人就不好了。

        如今，她能握得住手中剑了吗？

        忽而长空一声闷响，“轰――”

        就连她自己，若当初没离开蓬山，接替她师尊成为第九阁的副阁主，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曲不询无言。

        百味塔远看高不可攀，塔如入云中，立于其上仿佛手可摘星辰，第七阁名肴有许多要引月魄星辉，在百味塔上极为方便，最知名的自然是桂魄饮，甘醇味美。

        楚瑶光有些心动，可又迟疑了片刻，“会不会耽误两位前辈的正事？”

        先前陈献说，近日有些蓬山弟子乃至长老闹起来，要求宁听澜和宗门对长孙寒、七夜白之事给出一个解释，引起蓬山上下关注，如今他们回蓬山质问宁听澜，若能与这些弟子接洽，自然事半功倍。

        曲不询并不解释，只是望了沈如晚一眼，微微笑了一笑。

        沈如晚顾自陷入思绪，人群上方一光却总不止，即使挨个被曾长老训斥，却也挡不住前仆后继，引起周围弟子一阵抱怨。

        当真是十年匆匆而过，故人各自有了前程。

        楚瑶光又望向沈如晚，见后者若有所思，并无反对之意，实在纳罕：他们来蓬山是为了七夜白的事，自然是十万火急，怎么两位前辈还有心思带他们去百味塔？

        只是――

        曲不询笑了笑，语气笃定，“不会，放心吧。”

        曲不询立在人群里，望着曾长老的脸，微微挑眉，有些惊异，“原来是他。”

        沈如晚却是明白的。

        蓬山上下又有什么地方能比刚罢课后的百味塔更消息灵通？无论是打听如今蓬山的情况，还是再有什么别的打算，在百味塔都十分便宜。

        若当初长孙寒没去如意阁柳家，没被诬蔑为堕魔叛逃徒，这十年过去，前程又何止是一个普通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