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沙问：“只是他一个人吗？”

        况且笑着一伸，不敢再说了，再说下去，倒像是他先拿话儿把老师挤兑住了，然后才让老师收下。

        陈慕沙扬眉：“什么事？”

        陈慕沙正色：“好东西谁不喜欢？我也是俗人一个，又没修炼成神。我从不以人论文，就拿王守仁来说吧，学术上可以有争论，可是他作为大书法家，我是很敬佩的，二王的确达到了一定境界。”

        况且点，王守仁的书法墨迹他还真有幸看过几幅，真心没想到一个理学宗师的书法能练到那等境界，自从唐代四大家占据书坛后，苦心练习二王书法的已经不多了，更很少有出类萃之人。

        不过他也明白，就算真是属于他的东西，老师也不会要。送给石榴的那三件珠宝虽然价值连城，实则并没在老师眼里。

        小王爷：“嗯，一个人，方步瞻没一同来。”

        “这手卷我拿回去观摩一个月，然后就还给你。”陈慕沙欣然收下。

        此时，小王爷走进来，皱眉：“老师，练达宁求见，要不要把他打发走？”

        不过这也就是陈慕沙，换了别人，他绝对不肯说这样的话。

        陈慕沙回又对况且：“你还是先进去躲一躲，尽量考虑周全，不要走漏风声。最近这些事都由我和你师兄替你着。”

        所谓遇寡妇于暗室，拾巨金于旷野，历来是检测人心的试金石，况且看见重宝而不起占有之心，已经高出一般世人太多太多，赤子之心可见一斑。

        “那就见见吧。”陈慕沙对他和方步瞻还是区别对待的。

        不多时，练达宁登堂入室，拱手作揖：“老夫子辛苦，练某本来也想分劳的，可惜公务在，实在是脱不开。”

        练达宁心中也是不怿，这陈慕沙连他都防着，况且也是他的学生吧，难他会出卖自己的学生不成？可见老夫子爱才心切，不由得别人分享。

        “那是，有您这座神佛在这儿，可是神鬼辟易啊。”

却见周鼎成还是那个姿势，如同拜神佛似的观摩着画卷，脸上神情呆板，就像一个植物人，他的神魂早已飞到画卷中去了。

        况且悄悄拿出那卷苏东坡的《前赤赋》手卷，然后来到外宅让老师欣赏。他是上次见到陈慕沙在看《苏轼全集》，这才有了这个念。

        “他敢！”陈慕沙一拍桌子，眉倒竖，脸色瞬间大变。

        “不是弟子的，是侯府的，虽说是都给了我，算是我不要那个爵位的补偿，不过弟子并不想占有，只是放在手观摩，等有一天弟子要离开时，还是会交还给侯爵府。”

        其实，况且并没有如实交代，当时武城侯可是给了他足足几箱子的书画，几乎是侯爵府全的家底，侯爵府里也没人欣赏这个，放那也是资源浪费。

        陈慕沙看到后果然大惊，笑：“你居然还有这等宝贝！”

        “老师留着赏玩吧，如果真心喜欢，不还给侯府也行。”况且笑。

        陈慕沙心中暗自大喜，喜的是自己选对了人，所托之人无虞就已经是福分，现在看来那是大吉啊。

        这层意思他没表达出来，当下直接言明来意：“老夫子，现在有一件事不妙。我就是特地来通报一下，最好早准备。”

        “方大人上午来没见到况且，回去后然大怒，写了一封信寄往京城，要从御医堂请太医来给况且治病，还要都察院再派一个右都御史前来把况且用驿车带回京城，说是必须给他治好病，必须拿到他的口供笔录。”

        陈慕沙淡然：“你都不起贪心，我岂能占为己有，那不是把我看小了。”

        况且本想见见练达宁，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可是老师这样说，也只好回到内宅去。

        “没什么辛苦的，况且是我的弟子，他现在昏迷不醒，家人不在边，无人悉心照料，我这个老师当然要尽尽责任，不过，我在这里其实就是坐个阵，大小事情都由家人持。”

        况且这次回来，只带了一箱，里面都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拆封，只是给周鼎成找出一卷阎立本的画，还有就是东坡的《前赤赋》手卷。

        “老师也喜欢书法吗？”况且笑问，他这话其实还有另一层义，他知老师并不喜欢东坡的文章。

        “嗯，你能有这等心态，已经了不得了。”陈慕沙颇为开心。

        他对这手卷已经观摩很久了，现在已经到了背临的程度，只需要隔一段时间对照一下就行，有没有手卷在边不太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