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鲛人，有一双或许曾经无比光辉灿烂，但现如今暗淡失华的金色眼眸。

        千万里之外，鲛纱之海。

        这打断了陈千的思路，他只好恨恨然地退回去，坐回原位。借着抬手饮酒的间隙，他借助余光向上飞快地瞥去。

        可是，若是对视上那双眼睛，你又偏偏很难认定他该是个如何凶残的物种，好似能够理解为何他分明力量，却神情悲怆，病气缠。

        “你的泪珠会有人看得见的……重山。”

        待到各国都圆满退场，黎平霜正式宣布“春日宴闭幕”开启时，外的月牙都挂得老高，映得树影重叠交错，投在红墙青瓦上。

        月白色的长发垂在他的侧，蜷缩的姿势呈现出其紧绷的曲线。他的上半赤而苍白，从脖颈自臂弯，皆是游走的青蓝色经络，乍然看来有些许病弱；但是从其有力的下鱼尾，向上看去――正是覆有薄肌的腹，随呼而上下起伏的肌，还有那犹如重峦叠嶂的山脉走势的背肌，无一不在显现出他所备的力量感。

        “会有人来找你的……会有人，她会为你而来。”

        据她所知，泪珠的作用仅限于编织幻境，当它与产下它的人分离时，他们彼此间的联系也应因距离的遥远而被斩断。

        直到陈千举得手都有些酸胀、发抖，才听到上座的人发话，轻描淡写地说：“是件好物。”

        海水包容万物，唯物容不下容不下世人利用鲛人的悲悯，而所作出的残暴行径。

        这念来得无缘无故，待陈千反应过来后，却是心下失笑。

        “再等等吧。”

        随即，那人轻笑出声，每个咬字都宛如敲在陈千的心尖，令他耳尖发麻：“有劳陈千大人远而来，怜光，赏春华酒。”

        “重山……”

        纤纤玉手和莹蓝的泪珠，两相映衬，陈千莫名地觉得，那颗泪珠好似就是为这位陛下而生的，天生为她而来。

        唯有一声悠悠的叹息，又唤来那鲛人躯微颤。

        却恰逢看见：那位陛下一面笑地听着千蛊国使者说话，一面又用那双白得如冷雪般的手，盘转、把玩那颗刚献上去的鲛人泪珠。

        她怎么可能仅凭此就听到鲛人的声音？又不是千里传音符。

        重山听见大海母亲是如此柔声地对他说。

        黎平霜在彻底踏入前，最后垂眼轻扫了一眼那枚泪珠，冥冥之间恍然觉得自己好似听到一声哽咽。很快，她又摇轻笑，觉得是自己幻觉。

        万灵国与合欢国相隔千山万水。

        虽说天下四分出四大国，但纷杂、夹求生的小国也不少。整场宴会，光是献礼给黎平霜这分就要耗时许久。

        鲛人一族从未离开过万灵国，更别谈见到这位，又哪里来的“为她”而来。莫不是我昨夜睡得太晚，糊涂了不成？不久，陈千便开始与一旁的使者聊起，将这个念忘却在脑后。

        再坚持，再等等。不要放弃。

        随后，黎平霜便搁下所有纷杂念想，只迈过那座门，自此走入这场漫漫长夜。

        有种冲动迫使他想要抬去望，但未等他要真的决意是否抬，下一位使者已经又走出行列，朗声说：“陛下，臣乃千蛊国使者，此次前来……”

        有一鲛人蜷缩在海底的岩石内，颤抖着躯，只瞪大眼睛，没有凝聚地望着某。

。

        ――毕竟，接下来的训导，就要靠这枚泪珠了呢。

        陈千不由激动地颤声应答：“谢陛下！”

        那里有两只等候她许久，将近烦躁、不安的犬。

        在淫靡的气息彻底席卷这座王前，黎平霜已握着那枚泪珠，朝着深的一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