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桑

        桑枝撑手上桌子，捡起另一侧尚未展开的画卷,  试图打开证实心中的猜测,  殷予桑发现后，立刻转朝她而来,  她足尖用力后翻落在姜时镜的侧。

        桑枝突然明白了母亲为何至死都不愿告诉她亲生父亲是谁,  幼时她总是很羡慕别的孩子有阿爹，有时还会躲在暗偷偷地窥视他们轻而易举地坐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嬉笑打闹。

        姜时镜推开怀里的少女,  兵相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一层无形的波纹散开。

        被折断的画卷在桑枝的脑中拼凑,  变成活灵活现的画面。

        她仰起，好奇地问：“阿娘，为什么他们都有阿爹，桑桑没有？”

        她清晰地记得那年三伏天一到，教主便下令，让所有未满十四岁的弟子全放假回寨子休息一个月。

        殷予桑：“不许打开。”

        那日天很热，太阳炽热地烘烤着地面，永巴沼泽里的水干裂了好几次，知了躲在树干上孜孜不倦地鸣叫，放假的弟子被前来的父母相继接回寨子，其中不乏同她一般大的弟子。

        昏暗的阁楼被布置成温馨的闺房，贵华美的首饰布满整个梳妆台，四季衣服一件不少地占据着衣柜,  本该充满温情的房间,  却唯独没有窗。

        甚至还多了一条开满花朵的束缚锁链。

        桑枝手里的画卷蓦然展开,  出了里面绝艳的脸，与桑枝有六七分的相似度,  手拿团扇，支在榻侧边，嘴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  美艳的不似人间物。

        小桑枝似懂非懂，甚至没有理解桑婳话里的义，大胆：“教主哥哥说把心挖出来，这样桑桑就能得到完整的心了。”

        姜时镜挡在桑枝的面前：“你想的任何事,  不用有所顾忌。”

        至此之后，没有弟子敢靠近她一步。

        她低下，视线对上小桑枝圆懵懂的眼眸：“如果你想要阿爹的话，阿娘可以送你去找他，但今后，你永远不能再回蜀地，也无法再见我，你愿意吗？”

        桑婳望着近在咫尺的热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小桑枝的疑问：“你阿爹错了事，所以阿娘不要他了。”

        受蛊神庇护的小圣女，成了弟子们眼中的灾祸。

        唯一怪异的是女子的手腕上,  系着一圈金色的锁链，上面开满了颜色各异的花朵,  不知是画师故意为之，还是锁链上真的插满了花。

        她轻叹了一口气，将柔还带着香味的小桑枝抱进怀里：“桑桑，你喜欢教主哥哥吗？”

        后的桌子顷刻间断成两半。

        桑婳蹲下来环住她小小的：“我知你很渴望有一个父亲，可想象与现实有很大的差距，你想要的父亲，不会同你想象中那般美好。”

        得满淤泥，努力地抓了许多小蝌蚪和青蛙，带着上的水蛭回教内，她想把徒手抓到的礼物送给阿娘和教主哥哥，以为他们会喜欢，然后得到同那名弟子的父亲一样的夸奖。

        “他会把心拆成很多块，分给不同的人，你只能得到其中很小很小一块，这不公平。”

        彼时她只有四岁，天真地认为阿爹同别的弟子的父亲一样，忙于田地里的活，没有时间回家，她曾傻乎乎地跟着一个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弟子偷跑出教，去刚耕好的田里玩。

        小桑枝歪了歪脑袋，瞧见了母亲眼里涌出的孤寂，慌了神，抱住她的大，用稚的声音保证：“桑桑会永远跟阿娘在一起。”

        但却换来了人生第一次罚。

        她不知蝌蚪和青蛙都去了哪里，只知从黑暗的禁闭室出来后，带她去玩的弟子不见了，其他弟子说是因为小圣女贪玩，所以害的那名弟子受罚逐出了教。

        母亲牵着她的手，站在阶梯上冷漠地看着他们一批批地来，一批批地走。

殷予桑手中的剑微微发颤,  薄紧紧抿起，好半晌，形一闪出现在两人面前,  空气中拖曳出一淡淡的银光：“你没资格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