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错。

        他息着抬起手，以掌心抵住了自己通红的双眼，没有再说下去。

        江辞月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放开我。”

        第29章  逆生死（2）

        段折锋安抚：“没事的，师兄，看来我这一杯只是美酒而已。”

        ——以吻封缄。

        江辞月冲了过来，使劲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吐出来！上打坐，抱元守一，应该还来得及！！”

        前世，就在这阴阳倒错绝境中，说着“我会以命保护你”的，是你；

        “住手！”江辞月这回是真的吓着了，“师弟，你在什么！把酒放下，我这就带你出去！”

        段折锋看着眼前十多岁的江辞月，心想——

        “说够了么？在这里面的，我见过很多人、很多关系，有的自称情比金坚，有的貌似仙风骨，不过……”他扯起冰冷的嘴角，“他们都失败了。你们也不会是例外……不如趁着最后的机会，好好温存一番，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剩下一杯毒酒，只能由他独自承受。

        段折锋品了一下：“还不错。若能死在这样的美酒之下，倒也不算难过。”

        如梦幻泡影，如前世云烟。

        那声音很轻，江辞月的力并不大。

        连我都觉得，段折锋会死在江辞月手上——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凤凰尸骨冷眼看着这一切，半张面孔凄清而美艳，半张面孔阴森而恐怖。

        这个吻轻柔而烂漫。

        段折锋摇晃着酒杯，看向江辞月：“你也看见十年前进来的人现在怎样了？出不去的，师兄，既然踏入了阴阳倒错大阵，其实生死的选择早已经开始。这两杯酒只不过是提供了一种方便的死法而已，我们两人之间总有一个要死，剩下那一个才能找到出路。”

        再后来，引领着仙之人，与我对，一心除魔卫的人，是你；

        被我设计囚在桃源绘卷之中，隐忍着痛楚、咬牙说要杀了我的人，也是你……

        江辞月不知所措地愣住了，眼中朦胧泪意清晰倒映着他的容颜。

        可是，他的小师兄好像很伤心。

        江辞月已经耗费了平生所有的放肆，他低下狠狠地抱住段折锋，低声说：“对不起……”

        说完，他直接一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段折锋从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值得留恋。

        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那是他们今世第一次亲吻。

        是啊，江辞月，我也觉得很奇怪。

        烈火之中，着眼泪请求我放下屠刀、回来领罪的人，是你；

        “嘘，别听这个人胡说。”

        “好吧。”段折锋略微遗憾地松开手，接着看进了江辞月泛红的眼中。

        不等段折锋回话，江辞月已经重新放开，从表情到眼神都恢复了镇定。

        而段折锋离开他被噙住的双后，用指腹摩挲着他的，低声地哄他：“别生气了，我的小师兄。这次我来以命保护你，好不好？”

        段折锋笑了笑，伸手盖住江辞月的双眼，缓缓：“师兄，如果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唉，江辞月，你真是天下最难解的谜题。”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可他似乎只觉得遗憾。

        但段折锋一怔。

        ——前世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段折锋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抬起江辞月的脸，倾而前。

        江辞月：“……”

        “……为什么能这么随意地决定自己生死？”江辞月咬着牙，愤怒的声音里压抑微弱的哽咽，“段折锋，哪怕你有一丁点的留恋，也不会得这么轻松……哪怕你有一丁点的在乎！也不会在我的面前饮下毒酒……你怎么能……”

        你说要报仇，我那时也一心只想死在你手上，可是偏偏又将那穿心一剑偏离了一寸三分的人，也是你；

，突然发现他已经走了过去，端起其中一个石龛上的酒杯——“看起来不错。”

        他又惹小师兄生气了。

        似乎不太是时候，不过，段折锋并不看时候事。

        段折锋讶然：“师兄？”

        可突然，他抽回手，打了段折锋一巴掌。

        美酒已经饮尽。

        他看见了江辞月的神情——紧促的眉峰，通红的眼眶，隐忍着情绪的湛然眼眸。

        他下了决定，并因此坚定不移地推开了段折锋，毅然走向了另一座石龛。

        ……

        突然，江辞月抬起，笨拙地用嘴亲吻他。

        可你究竟是爱我？还是恨我？是想杀我？还是救我？

        江辞月怔怔看他，手中力放松了一些。

        一杯美酒，一杯毒酒；一个人生，另一个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