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审判官有些疑惑：“您是说？”

        “你……你们……”老审判官彻底震惊了。

        不错，祝青臣和顾俨早就商量好了。

        祝青臣连忙端起酒杯：“多谢您老。今日庭审最辛苦的就是您了。”

        “我不否认，这是一个很好的政治布局，我们可以凭借沈家的案件，挖出一大批帝国蛀虫。”

帅府，家已经将晚餐准备好了。

        老审判官满目悲伤：“一旦把政治斗争引入法律系，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只有一次？”

        祝青臣叹了口气，举起右手，轻声：“我向您保证，这件事情只有这一次。”

        元帅就坐在主位上，一边帮祝青臣切牛排，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什么反应都没有。

        祝青臣握住老审判官的手，纠正：“是我们。”

        “会的，我保证。”祝青臣认真地看进他浑浊苍老的眼睛里，“帝国大厦逐渐崩塌，新的势力正在崛起，会有全新的法律系，乃至政权系建立起来的。”

        另一边，老审判官又：“办完沈家的案子，我就准备引退了，不再参与庭审事务了。”

        反叛军还在发展中，他们两个，一个是帝国元帅，一个是帝国玫瑰，在一开始就失去了加入反叛军的资格。

        主审判官将金杯中的酒水饮尽，叹了口气：“说实话，这是我办过的，最不辛苦的一个案子。”

        “您老误会了，这是不一样的。”祝青臣认真地回答，“帝国法律沿用数百年，在您老二十岁的那个年代，它是对的，您也没错。到了现在，不止是帝国法律，帝国制也错了。”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们总不能什么都包办吧？

        他一开始以为，老师是为了感谢主审判官拟判决沈家死刑，才请他吃饭的。

        他们都想好了，借由这件事情，给沈家以及其他旧贵族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是……帝国制直指元帅，元帅都不生气的吗？

        他摇了摇：“祝先生却告诉我，帝国法律已经过时了，帝国法律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案子了。既然帝国法律是错的，那我这大半辈子都在用法律办事，岂不是我也错了？”

        灯幽微，师生二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踩在柔的地毯上，连脚步声都没有。

        “我就算了。”老审判官看向时燃，语重心长，“时燃小同学，你的老师和元帅用心良苦，以后要好好上学，抗击虫族。”

        时燃被老师和审判官这番话吓了一，下意识看向元帅。

        一直到深夜，老审判官有些喝醉了，祝青臣便让家收拾一个房间出来，送他过去休息。

        “我知，祝先生和元帅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拟判’沈家死刑。你们想用‘拟判’，给沈家一点压力，给那些官员一点压力。”

        至于能不能察觉到帝国制的落后、如何重建、如何重新发展，这些都是后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他们一起的，他们都有份。

        老审判官苦笑：“从前我审判案件，力求每一条判决、每一句发言，都能在帝国法律中找到条文依据，可是今天――”

        老审判官目光悲哀：“可我无法在法律条文上找到相关依据，我违背了我一辈子的行为准则，是我把政治博弈引到了法庭之上，我是帝国法律系的罪人。”

        从审判官的房间出来，祝青臣轻轻把门带上，对时燃：“你上午在庭审的时候，不是有话想跟老师说吗？”

        对面的时燃也疑惑地抬起了。

        祝青臣问：“那你现在知，这场庭审的意义了吗？”

        顾俨坐在主位上，祝青臣和主审判官并排坐在左边，时燃独自坐在靠落地窗的右边。

        祝青臣问：“怎么说？”

        主审判官举起金制的酒杯，和祝青臣碰了一下杯子：“今日庭审，祝先生让我刮目相看，敬祝先生一杯。”

        偌大的餐厅里，华贵的红木餐桌放置在落地窗边，三盏银质烛台一字排开，烛光黄，映照在盘中食物上，泛着诱人的光泽。

        “重建比维修更加快速。”祝青臣笑着，“我和元帅已经好了担负千古罪名的准备。”

        时燃跟在老师边，帮忙照顾老审判官。

        帝国都快没了，他们自然也就不必辛苦维护帝国法律了。

        “你们想让沈家和他们背后的那些官员狗咬狗。沈家要想活命，就必须提供证据，把那些官员咬出来；那些官员，谁不遗余力地推动沈家死刑，谁就最有嫌疑。”

        老审判官和祝青臣相见恨晚，从法律系聊到帝国制，从首都官员聊到军漏，两个人聊了很久。

        老审判官明白了，祝青臣笑着握住他苍老的手：“您老要多活几年，说不定，新政权的法律系，会有您的参与呢？”

        时燃回想了一下，：“我那时候想说，我不会是第一个受欺负的战士遗孤，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那时候，不知这场庭审有什么意义。”

        时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我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