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们还是派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远在前线的李钺。

        若是不告诉李钺，等李钺回来之后，只怕会疯魔。

        祝青臣被送到文渊殿，安顿下来之后，李钺才赶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朋友们声嘶力竭，失了力气，跌坐在地，像是终于接受了祝青臣已经离开的事实。

        他又召见了城里的几个文官，让他们给祝青臣写一篇文章。

        等到朋友们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李钺扶着棺材，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去碰祝青臣冰冷的脸颊。

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弱症。

        他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酥酪，靠在枕边，让侍从们把这阵子积压的文书拿过来。

        他说自己跑不动，要靠那个木带着他。

        前线战事吃紧，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太多。

        偏偏他生在乱世，慈悲心，一心想要平定天下,救苍生黎民于水火之中。

        朋友们猛扑上前，围在他边，握着他的手，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随后力气加重，他搓着祝青臣的脸颊，捧着他的脸，用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着祝青臣的脸。

        停灵在文渊殿，棺材去西街铺子定一个，十两银子的就够了，铺子里还会送香烛和纸钱。

        “什么福薄命浅？祝卿卿是天底下福气最深厚的人！我说他得上，他就得上！”

        就这样拖拉了四五日，一天傍晚，祝青臣似乎有所好转，面色红起来，整个人也有了神。

        三年前的一个冬日,草原游牧落侵扰凤翔,祝青臣出城巡查士兵守备，回程路上，天降大雪，一行人被困在雪中不过半日。

        祝青臣斜靠在枕上，只说了一句：“不要告诉李钺，不要难过。”

        于是呕心沥血,辅佐新帝。

        紧跟着，李钺拿着祝青臣穿过的官服，爬到屋伤、城墙上招魂，又请了方士士来作法。

        他又见了自己的朋友们，与他们说笑，叮嘱他们，前线战事吃紧，他的丧仪排场不宜过大，不要铺排浪费，更不要动摇军心。

        为了得上祝青臣，李钺在凤翔城匆匆祭天登基，给祝青臣拟了一个长长长的封号。

        折腾了三天，屋上积雪厚重，李钺站在白茫茫一片之中，痛哭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他只是想省钱。

        原先那个十两银子的棺材不能再用，附赠的香烛和纸钱也不能再用。

        朋友们在祝青臣刚刚批复过的文书里，找到了他对自己丧礼的安排。

        下葬之时，更不需要什么陪葬品，把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写过的文章，还有小时候李钺帮他修好的那个木，和他放在一起就好了。

        他们都清楚李钺和祝青臣的情意，也知李钺的脾气。

        三日三夜，他坐在文渊殿里，抱着一块厚重名贵的木，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将封号刻上去。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就地倒了下去。

        一切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唯有一件――

        朋友们不必太过悲痛，若是实在思念，想起他时，给他写一篇祭文就好。

        在烛火照不见的地方，趁所有人都看不见，李钺紧紧地抱着祝青臣的脸，细碎的亲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若是平日里好好将养，个富贵人家的闲散公子，或许能够平安终老。

        原来早在前几天，李钺得知祝青臣被困雪地，缠绵病榻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停蹄往回赶。

        他还说自己命浅福薄，年纪轻轻，受不起排场太大的丧礼。

        李钺给祝青臣换了一个十六人抬的厚重棺材，殿中布全换成了丝绸，蜡烛也换成了长生烛。

        朋友们把祝青臣临终前批写的文书给他看，李钺只看了一眼，便暴如雷。

        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终究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结果，他们派去送信的人前脚刚出去，李钺后脚就回来了。

        可是回去之后,祝青臣便受了风寒，发起高热，一病不起。

        他花了半个时辰，召见城中官员，将所有事务安排妥当，确保满城百姓能够安稳度过冬日。

        他说，祝青臣出生之时，天降异象。

        哭过之后，李钺打起神，开始持祝青臣的丧礼。

        喝药闷汗都无济于事。

        直到亲卫上前，把他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