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碧萝春把段长青叫来她的闺房，给了他一杯茶，两人面对面坐着。

        「你闭嘴！」碧萝春突然大吼：「你还不懂吗？因为你，现在我早已不是红牌，再也没有人会专程来找我！我只能你的陪衬，你明明是个男人，凭什么？」

        事到如今，他段长青什么都不求，只求这安逸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我……」

        「也许我这双眼睛，真的是个祸害吧……」

        「姊姊，你什么意思？你要是不喜欢我，大可直接说！但我是真心喜欢姊姊，你和巩大娘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变故总是在最平静的日子里悄然袭来。

        他热爱自己的生活，他喜欢这些男人，喜欢老鴇，喜欢姊妹们。每天夜里，他看着满天的星星，总会想起母亲，还有从未谋面的父亲。他会跪下来，学着母亲教他的那样，对着夜空磕，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思念传达给遥远的天上似的。

        「那个男人……他本来说要替我赎，现在呢？每回来都是跟你，他那些钱，都进到了你的口袋了吧！他甚至在我面前夸你，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你晓得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有多难受吗？」

        「姊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

        「姊姊……」

        那一年，段长青十八岁。

        碧萝春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朝段长青步步近。

        碧萝春手里拿着一杯茶，笑笑地看着段长青，段长青打了个寒颤，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碧萝春是从前的红牌，跟老鴇交情最深，最开始待他很好，可自从他开始接客，她就针对他。

        「都这样了，你还在说好听话……」碧萝春站了起来，伸手摸着段长青的脸颊：「大伙都是被你这张嘴给骗了。」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碧萝春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哼，你就别昧着良心喊我姊姊了，我听着刺耳。」

        「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双眼睛的话，看谁还待见你！」

        「青儿呀，你最近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日子跟以前比起来差多了，是不？」

        段长青没有把碧萝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面对老鴇的质问，他只说是自己误了毒药，眼睛才会变成这样。他一点也不恨碧萝春，相反，他很能会她的心情。曾经被眾人捧在手心，如今却无人闻问，她会不平衡是理所当然的。

        「我只是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你，想和你说说话而已。」碧萝春面无表情地说。

        只是，他再也没有青绿色的眼睛了，他的眼睛，变成了混浊的灰白色，再也无法倒映这世界的任何色彩。

他已经成为霖香阁的红牌。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忘记，他刚来到霖香阁时，碧萝春对他的好。曾经是那么温柔的碧萝春，替他衣服、上妆，教他识字的碧萝春，他又怎么恨得起来。

        「呵呵，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这句话用在男人上也是一个理，瞧你这模样，谁能想到你竟是巩大娘捡回来的小乞丐呢？」

        「我怎么会昧着良心呢？姊姊从小就照顾我，我很喜欢姊姊。」

        在这里，不会有人把他当成异类看待，也不用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他那双眼睛再也不是祸害，而是勾人的迷魂香，每个见过他的男人，都会不约而同地说，他的眼睛，很漂亮。

        碧萝春嘶吼着，把茶杯里的往段长青脸上泼去。段长青顿时感到双眼有如被火烧般地疼痛，无力地倒在地上，不停哀号。

        「託姊姊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