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看见他正默默注视自己。

        薄冀迈步走近，跨上床，面向薄翼侧躺下去。

        房间恢复正常的样子，衣柜、书桌、转椅、书架、床柜、床、小夜灯还有薄翼。

        薄翼对这个回答有点无语，又有点好奇：“那我小时候睡觉是什么样子？”

        的确很晚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晚睡过。

        颀长的卧在被子之外，上半光，莹莹如倾颓的玉山，光线只在他上留下一蜿蜒起伏的金色线条，神色与目光被黑暗吞没，变得柔没有力度。

此时此刻，他距离薄翼最多不过一米，她正乖乖平躺在床铺中间，被单绒绒的，内芯蓬松暄，使得抓在边缘的手指深深陷进去，可如果要论其他意义上的距离，哪怕聪明如他，也不知两者之间究竟相差多少。

        松手，小三角散开。

        他好像一个挂在悬崖边上的人，只要她轻轻一推，他就会坠下去。

        “你小时候有个很特别的习惯，每次睡觉之前，总喜欢把被单叠成一个小角角，”他抓起小片被单，两三下折出一个小三角：“就像这样，然后抓着这个小尖角，在自己的脸上、眼睛边上一直刮，刮着刮着就睡着了。你睡觉特别乖，从来不哭，自己就能把自己哄睡着，我只需要守在旁边看。”

        数学里有相遇问题，只要在同一段路程上，相向而行就会遇见，即便是追及模型，只要他永不停歇，速度够快，总能在某个点上两者重合。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薄翼抓起这个小三角，它是绒被单叠成的，很有厚度，刮在脸上的，有点点，除此以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没什么印象了。”

        也许它们本来就没有力度。

        就这样沉默着看了好久。

        他似乎笑了，不知，看不清，只知他听话地往里凑近一些。

        然后无声下床，开门离开。

        薄冀轻拍的动作持续了很久，力度越来越轻，频率越来越慢，终于在某个瞬间停了下来，他撑起上半，在她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呢喃：“晚安，我的宝贝，祝你个好梦。”

        小夜灯的光被大片遮挡，薄翼罩在阴影里，指尖不住发紧，心脏自动加快。

        床只有一米五，她又躺在正中央，留给他的空间其实很小很窄。

        最后她轻声说：“晚安。好梦。”

        空气依然安静。

        “在看你睡觉，”他终于出声，又轻又慢：“很久没看到了。”

        她的眼渐渐闭上，呼慢慢轻缓均匀。

        “你愣愣地一直看着我干嘛？”

        不知为什么，薄翼恍惚之间有种错觉。

        她往后面挪了挪：“你躺进来点吧。”

        微凉的手指划过她的额，勾起掉下来的碎发。

        “没关系，”他又笑了，手轻拍着她：“我记得就行了，快睡吧，小羽，很晚了。”

        他肯定笑了，她听见了声音。

        仍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