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抓自己发，嗫嚅几次，犹豫着开口：“是不是因为姑姑去了增城？”

        总之别憋着，不要一个人扛着，好不好？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能解决多少？有什么委屈就跟大人说啊，我不了事还有这么多家里人，我们都想保护你的呀！”

        不知说及哪个词动了薄翼，她的眼里开始有光，细碎着，一点一滴汇集起来凝结成水，然后迅速满到无法再承担，接连不断落下来。

        薄翼还是摇摇。

长大，虽然年长两岁，但他从没有过当哥的自觉，而且这个妹妹好胜心强，格也强，除了在大人面前装样子叫他哥，背地里都是直接喊名字的。两个人一路走来扯过不知多少，打过不知多少架，说是兄妹，更似玩伴。

        她从不示弱，所以他也从不怜惜。

        他听见哭到脱力的人无声说：“……不要告诉我妈妈。”

        哭到不知多久，哭到周末以为自己手里蓄起一片湖水。

        薄翼第叁次摇。

        薄翼轻轻摇。

        周末百口莫辩，想在上翻找出纸巾给薄翼泪，却被护士大力一拍。

        是不是从来不哭的人哭起来总会特别伤心？

        周末觉得薄翼快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眼泪一起呕出来了。

        周末又低挠挠脑袋，挠了半天，抬起再问：“那学校有人欺负你？”

        薄翼木然睁着的眼睛向上抬起半分，眼神空：“谢谢哥哥。”

        周末就再也装不出来，笑不下去。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得有个说法吧？你要讨厌你那哥，你就别他，一点也不要理他；你要觉得姑姑偏心，我就找姑姑说理去，我们这一大家子总是更喜欢你；你要在学校受欺负，你就告诉我，不远千里老子也去打死他！

        “真不是？”他其实想不到其他可能。

        “我有题……不出来……”她看着他掉泪，无望地求救：“哥哥……怎么办……我好糟糕……我不出来…………我真的不出来……”

        “好好！”

        护士被哭声招来，皱紧眉批评他：“你说什么让病人情绪这么激动，点滴会挂不进去的！”

        把热水垫在薄翼掌心，另一只进她怀里，周末蹲在妹妹面前，笑着仰，一边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一边假装打趣：“看你哥我对你多好，还不快谢谢哥哥？”

        这些水大概也进了她心里，涨高得叫人窒息。

        她嚎啕出声，惨白的脸重新涨红，上气也不接下气。

        这没魂的木样子，让他腔酸胀，焦躁难耐。

        他听不懂什么碱中毒，也闹不清她说的题目是怎么样的问题，只忙里忙慌坐到薄翼边，一只手捂在她下半张脸，一只手揽着她，哄小孩一般轻拍：“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幺幺，不出来我们以后再，再不出来就不了好不好嘛？哦哦，不要哭了，哦哦，乖乖不要哭了哦哦。”

        “还找什么找，快用手捂住她口鼻，再这么哭下去，一会儿就要碱中毒了！”

        可是在这一刻，他深深觉得自己是一个哥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女朋友说有些格的女孩子会很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