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女士到底没忍住，哭出声音。

        “好嘛好嘛，那就这么，”只要电话通着，这孩子就会一直哭，周女士决定结束通话：“妈妈挂电话咯？你记得跟哥哥带句话，他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妈妈都支持他。”

        “怎么了嘛，怎么还越哭越伤心了？”

        “好睡。”

        “不哭，乖乖，你不要慌，不要害怕，妈妈明天就过来，今天就麻烦你先照顾下哥哥，好不好？”

        周女士莞尔，声音温柔：“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哥哥的错，我们都没错，所以不要哭咯，乖乖。”

        “嗯。”

        不知过去多久。

        如果是你，宝贝，请告诉我，你会怎么选？

        薄翼轻一口气，开口：“妈妈……”

        她紧贴冰冷的瓷砖墙站着，等到眼前水雾散去，视野重归清晰，才推开门回到病房。

        “……妈妈，薄冀没有很严重，真的，你不要太担心。”

        面前又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企图从满目纯白里，找到一个答案。

        怎么选？该怎么选？

        “没哭。”

        “好嘛，你晚上还是要睡觉，明天不要来接我，地址发给我就是，妈妈自己打车过来。”

        知女儿在心疼自己，周女士转而安起她：“乖乖，我没事的，随便薄永峰说什么，妈妈只是担心你哥哥。”

        嘴巴微张，她想说些什么，然而咙喑哑，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不哭了嘛，乖乖。”

        电话接起。

        “……嗯。”

        薄翼再也憋不出，泣不成声。

        “妈妈……妈妈……”

        薄翼抬起眼。

        这一边是一个人一定可以幸福，那一边是三个人可能不会痛苦。

        完这些，薄翼坐回床侧，但她没有看薄冀，只是盯着眼前惨白的被子。

        薄翼默不作声走过去，盖上盖子，放回口袋束紧，然后放下小桌板，提着东西放进前厅冰箱里。

        “……嗯……”

        静止几秒后，薄翼放下碗筷，起想要出去。

        “哎呀，”周女士叹口气，“我都没哭了，你怎么还在哭。”

        薄翼没有说话，唯独现在，她不想和他说话。

        久久之后，薄翼拿开捂在脸上的手。

        周女士在电话那边哭，即使她忍着、克制着，薄翼也听得出来。

        “骂了……”周女士抽抽鼻子，“不过我也骂回去了，他凭什么打小冀？”

        “好，乖乖最乖了，你们在什么病房，晚上好不好睡？”

        薄翼把眼睛捂得更紧。

        此刻的薄冀没有笑，正静静看着她。

        “你要决定离开我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像从天边飘过来。

        静默片刻后，周女士低声说：“没有。”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垂落眼睛，薄翼结束这场对视。

        可她不能说。

        揭开盖子的饭盒还摆在小桌板上，饭菜已经凉了。

        “都怪我啊都怪我，我一个当妈妈的，怎么就没有早点注意？怎么过年的几天就没再多问问小冀几句？他那个时候状况已经那么不好了，我怎么就还敢相信他说的没事啊？这样的事情……小冀一个人憋在心里这么久，该得多苦啊？”

        薄翼不说话。

        薄翼闭紧眼，捂上去：“他骂你没有？”一字一顿，咬紧牙关，“薄永峰，他骂你没有？”

        “没有哭。”

        就像她能听出她在哭，她同样可以，于是她一点也不哭了。

机无声，他们却仿佛被雷音震彻。

        就被薄冀攥住，紧紧。

        扯掉他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薄翼还是不说话。

        他的手是冰凉的，微颤：“就在这里接好不好，小羽？不要去外面，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