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渠中的月光再美，也难以掩盖浑浊的水色和陈腐的异味。

        呵。可是她的弟子们又有什么错呢？难她就不爱护自己的徒弟吗？

        他这样热情，倒教颜洵不好拒绝，只能勉强说了一句，“那便麻烦你了。”

        如今这双眼睛只有着阅尽千帆后的疲惫了，就像是美的银，终究在岁月的侵蚀下镀上了锈迹，暗淡无光。

        “你倒是有趣。我早就已逾千岁，你如今还未而立，如何能有缘窥得我的双十生辰。”颜洵止住笑，看向旁的琚翔，“更何况我本就不喜热闹，是以生辰那日大多当作平日一般度过。”

        自情窦初开伊始，玉茗便对抚养她长大的玄明师尊有了特殊的情愫。师尊他俊美无俦，修为高深莫测，从小就是最令她依赖的存在。等到长大一些，这种情感便很自然地转变为对他的爱慕。更何况师尊往常待人接物都带着惯的安静疏离，却独独对她一退再退自己的底线。这让深陷在暗恋中的玉茗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

        眼前的场景落在颜洵眼中，显得分外稽好笑。方才还是心意相通的一对璧人，如今却咫尺天涯。

        怎么一瞬间，一切就都变了？

        玉茗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满腔失落，装作若无其事地向面前的女子行礼，“弟子是晨晓峰玉茗，见过师母。”

        “师尊，师兄，这位……便是师母吗？”怯怯的声音自玄明后传来。大概是因为一路跑来，少女轻着气，习惯地抱住剑主的手臂，但脸色却没有奔跑过后应有的红，反而有些苍白。

        不过也只是曾经罢了。

        琚翔也用看热闹的口吻在一旁搭腔，“是啊，玉茗。你平日里同师尊这般也就罢了，当着师母的面怎么还是如此？若是让师母误会了就不妙了。”

        “这样啊。”似是恍然大悟的口吻，琚翔感叹着，“不愧是剑主，原来真正的天才都是展现在方方面面的。难得准备次生辰宴也能如此宏大。”

        玄明本想御剑相送，瞥到一旁的爱徒，迟疑了一瞬。

        倒是她的不是了。

        意识到自己与弟子之间的距离早已超越了应有的尺度，玄明毫不犹豫地甩开手，同方才的颜洵一样，向旁挪动了几步。他斥责，“男女授受不亲，你这像是什么样子？还不快好好同你的师母问好？”

经那双清澈的眼睛同旁这位少年所拥有的，也不差半分。

        明明刚刚氛围正好，当她大着胆子扑入师尊怀中时，还能看到他的深瞳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那眼神如此缱绻，玉茗觉得自己只要开口向师尊表明心意，他定然会接受自己的。

        颜洵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神色，主动开口说，“师兄留步，我自己回去即可。”

        “莫要胡言。”琚翔的语气太真挚，虽然玄明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急于向师妹解释，也不顾上细想太多，“洵儿，你我夫妻多年，难还不了解我吗？不过是群小孩子罢了，这些弟子我一向是视若己出的。”

        玉茗的脸色转为铁青，从小到大对她格外纵容的师尊还是第一次声色俱厉地指责她。她不明白，怎么方才师尊还拥着她一同习剑，如今便要同她划开界限。

        临走前，她又扫了一眼玄明剑主。

        倒是一旁的琚翔早就踩在剑上，甚至尚有余力地安她，“仙子莫怪，剑主连日劳累，就由在下代为相送吧。”

        颜洵看得分明，这个小姑娘跑来时本是一脸的甜蜜和喜悦。她的脸色是在听清玄明那番话后才突然转变的。好笑的是，玄明似乎忙于向颜洵解释，甚至没有注意到他这位一手抚养长大的弟子的靠近。

        至于师母？她当然早就知晓了师尊已经成亲。可是师母已有千年不曾出现，细算起来，他们成亲后也才朝夕相了三年。况且师尊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师母，她总以为这两人不过是貌合神离而已。

        她微微点，同玉茗寒暄了几句，借口还有事情，便离开了。

        这时候的玄明倒像是个芒寒色正的师尊了，仿佛方才在桥上情难自已地抱着自己徒弟的另有其人一般。

        该怎样形容她如今的心情呢？积年的敬仰如同回的冰面，在此刻化成了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