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索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大陵的太上皇拓跋翩，而子颜是她的太上皇夫。眼下，他们已经归隐世间，即将度过在民间的第一个新年。

        “我知了，翩翩。”子颜顺势在她的上落下一吻，“就快子时了。”

春安乐。”俏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畔响起，远比街巷尾的辞岁爆竹声更加振聋发聩。

        葵卯将至，子时的梆声响起。

        拓跋翩扶着子颜的手起，“都说了在外不要这样称呼我。”

        “子颜，下一轮卯年时，你也要这样陪着我。”公主托腮观赏着窗外的景色，潋滟的桃花眼带着难得的稚气，在烛火下闪着光彩。

        他一个暗侍怎么能同公主平起平坐呢？子颜慌忙想要起，但琼华却执意让他陪着自己。子颜无奈地勾起嘴角，不知究竟是遵从本心，还是仅仅听从于琼华的命令，安静地同她并排坐着。

        装着花椒酒的杯盏相碰在一起，拓跋翩半靠在子颜上。岁月对她很是垂怜，那双桃花眼即便过了半生，依然带着雨媚云的恣意，“幸得葳蕤繁祉，无愧此生。”

        子颜抬，琼华公主那张初绝代风姿的靥正笑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比庭的湖水还要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拓跋翩睁眼，看着眼前年长了许多的男子。男人卓然俊逸，比起梦中的少年更添了历经风霜后的刚毅，一点红痣在眉宇间熠熠生辉，望向她的眼神却渐渐同梦中相重迭，竟然丝毫不曾改变。

        方才她吃了酒有些困乏，便先打了个盹，没想到夜深忽梦少年事，想起了某个卯年除夕的往事。

        大概是地龙烧得太足了，子颜的脸热得通红，让他庆幸还好有银面遮掩了自己的失态。他终于回神，“主人又拿来寻趣。”

        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

        “怎么能是逗趣呢？若非装醉，怎么能有理由正大光明地提早离开呢。”琼华好笑地挑了挑眉。她拉着子颜坐在自己边，勾着他的小指，“好啦，不要气恼。宴年年都是如此，甚是无趣。倒不如你陪本一同在这里歇息来得有趣。”

        ――――――

        袅袅丝竹声从宴上飘到这里，还带着君主尽欢的余韵。盏盏灯尽数燃起，整片皇灯火通明，飞檐翘角上凝结的冰锥也在地上折出了如梦似幻的光芒。

        “陛下，该醒醒了。”

        “好。永远会陪在主人边。”子颜哑然失笑。因为是众人默认的储君，平日里的主人总有些少年老成，也只有私下里才会显出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模样。

        “真好，”琼华满足地歪着，偷偷将两人的影子慢慢靠在一起，仿佛是一对相互依偎的鸳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