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宫、化腿、留

        曼西睁开眼，发觉自己待在一个很大的玉石水池里，一头红发的巴泽尔在一旁紧张地观察和注视着她。

        这场景很像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这次曼西淡定许多，没有一下子弹开，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她慢慢扭过脸，背过身，不让巴泽尔看她。

        巴泽尔便起身跑到曼西脸庞的那一侧，重新安静乖巧地蹲下。

        曼西继续背对他，巴泽尔契而不舍地追逐，如同一只小狗，一定要得到主人的注意。

        “对不起，曼西。”小狗开口说话。

        “那些渔民已经被我和兄长赶走了，他们受了惩罚，以后再也不会捕捉人鱼了。”

        曼西不置可否，这些不用巴泽尔说，她当面见识了亚岱尔和巴泽尔的雷霆怒火，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她甚至也不关心他们两个穿王族正装有多英俊不凡，陆地上的一切她都满不在乎。

        “抱歉，之前隐瞒――哦不，是忘记和你说，我和兄长是人类王子的事情……”

        曼西不想再听下去，她对亚岱尔和巴泽尔是王子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她不耐烦地甩尾，将池子里的水拍击到巴泽尔俊朗的面容上，红发小狗的头发淋了水，湿塌塌地拢拉下来，一如主人般显得垂头丧气。

        哒哒哒。

        沉稳坚定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那声音从容优雅，使人甚至能联想出步伐主人是多么绅士高贵的一位人物。

        亚岱尔推开门，看见水池里的曼西和池边蹲着的巴泽尔。

        关上门，亚岱尔快步走上前，他动作雅致地单膝跪下，一手置于心脏处，虔诚地看向水中的曼西，他对她做了一个王室的至高礼，不过他未曾告诉过曼西此种礼仪。

        一旁的红色小狗恍然，连忙从蹲姿站起，正欲单膝行礼，曼西却好似明白什么似的，不愿受那礼节，转身游走了。

        她停在水池中央，此时外头已是深夜，弯月悬挂在黑夜上空。

        算算时间，曼西已离海三日。

        她在远海被渔民所捕，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回到陆地，因她剧烈反抗受了些皮肉伤，渔民等待了一天，让她修养，好教献上的珍宝不至于显得过于憔悴，于是一直到第三日，她才被送来王宫。

        白日她在大堂里体力不支昏迷过去，苏醒过来现已时至夜晚。

        三日，是人鱼离海的极限。

        尽管现在所处的玉石水池里放的是海水，想必是亚岱尔和巴泽尔特意命人弄来的，但这无济于事，曼西的头脑清醒，她的身体同样能明确地感知外界的变化。

        她的鱼尾隐隐发痛，曼西知道，她要化腿了。

        这是人鱼的一种天性本能，当人鱼离海超过三日，他们的鱼尾便会自动化腿，以适应陆地生活，这是为了他们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只是人鱼长久以来远离人类，远离陆地，因此这部分生理知识显得像远古传说，如今曼西知道，这是真的。

        亚岱尔和巴泽尔在水池边发觉了曼西的不对劲，但他们无能为力，人鱼化腿没有人可以帮忙，曼西只能独自承受那份痛苦。

        人鱼的体温很低，他们生活在冰凉的海水里，此刻曼西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化作了燃料，正在燃烧，尤其是她的鱼尾，像有一万只着火的蚂蚁在行军，所到之处烈火熊熊。

        她的鳞片一片片蜕落，缓缓沉到池底，鳞片的光采不减，一时间如同将水池底铺满了夜明珠，熠熠生辉。

        可两位人类王子并无心神去欣赏那美景，他们担忧着蜕鳞化腿的曼西，从她身上渗出的大量汗水得知她此刻十分痛苦。

        待鱼尾上最后一片鳞片落下，曼西终于完成化腿。

        一双腿光洁白皙，如同初降人间的天使羽翼，但曼西根本无力再看，她闭上疲惫的眼眸，睡了过去。

        亚岱尔和巴泽尔无声地进入水中，缓缓拨开池水，安静地走向水中的睡美人。

        大王子亚岱尔将曼西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了她，怀中的曼西裸体但圣洁，叫人不敢亵渎，亚岱尔的心在狂乱地跳，手指不自觉轻轻收紧。

        她就在这里，她在王宫里，她还化出了人类的双腿，不知她是否愿意……

        翌日，曼西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她抚摸感受了下自己的两条腿，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她尝试下床行走。

        脚尖刚放到地板上，亚岱尔带着早餐进来问候。

        “日安，曼西。”

        曼西接过他手中的热牛奶，她好久不曾进食，很饿。

        人类王子极有耐心，安静等待着人鱼小姐喝完一整杯牛奶，他才怀揣着不安，慢慢地问出口：“你愿意、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