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坠马、诅咒、吻

        曼西留了下来，出于某种原因，她有些事情想确认。

        王宫里的生活富足安宁，两位王子为她精心制作了许多美丽的裙子，曼西时常在花园里喝茶赏花。

        她很悠闲，但并不快乐。

        亚岱尔和巴泽尔日日都会来见她，那是两位王子一日中最开心的时刻。

        曼西对他们的态度还是那样，冷淡凉漠，透着股种族之间的疏远，但王子们未曾放在心上，人鱼小姐愿意留下，愿意让他们看见她，他们便满足了。

        时间一晃过了一个多月，巴泽尔想着给曼西猎一张皮裘，快马急奔，不料马儿被碎石绊倒，连带着他一起跌倒。

        二王子坠马的消息迅速传回王宫，曼西罕见地情绪有了波动。

        巴泽尔昏迷过去，意识迷迷糊糊，仿佛是要死去了一般竟看见了人生走马灯。

        他眼前的画面一幅幅展现，他看见了自己和曼西。

        他们在森林湖泊初遇，之后的每一次相见，最新的记忆是曼西在王宫里，她没有那么快乐，但也不算哀愁难过。

        又一个画面闪过，巴泽尔看见了曼西的笑脸，那是灿烂的如同夏日之花的笑容，是他至今未曾见过的。

        巴泽尔清楚地记得关于曼西的点点滴滴，因此他十分肯定他绝对没有见过曼西那样笑，难道他已药石不灵，因濒死而出现幻觉了吗？……

        也罢，也罢，能让他看着曼西那样开怀地对自己笑，此生无憾。

        曼西在花园对他笑，在书房对他笑，他们骑马，他们牵手，他们在月光下做爱，她肌肤的触感和身体的温度是那样的清晰和鲜明，仿佛他真的那样抚摸过……

        越来越多不同于此前记忆的画面涌现，就像他也变成了一条人鱼，被汹涌的脑海画面淹没。

        “巴泽尔……”

        “巴泽尔……”

        耳朵像是被灌满了水，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似是从远古传来，曼西叫了巴泽尔好多声，那位红发的二王子殿下才终于缓缓转醒。

        围在巴泽尔身边的一众大臣仆从悬着的那颗心也得以放下，若是王子出事，他们全都得被问责。

        红发的王子醒来，忽视掉将他团团围住的人群，他火热的眼眸锁定坐在他床边的曼西。

        他看向她，眼神里参杂了许多内容，如同叠加了前世今生，揉捻了千百重的复杂情感。

        曼西觉得巴泽尔有些不一样，但她此刻更关心他的身体，“你觉得怎么样？”

        “曼西是在担心我吗？”

        “……”这问题真怪，人鱼不语。

        巴泽尔却不知解读出了什么，自顾自地开心起来，“真是太好了。”

        劫后重生的王子笑起来，牵动伤口，又立刻龇牙咧嘴地嘶嘶吸气。

        曼西见巴泽尔又变回原先张扬恣意的少年郎，也安了心，看他傻乎乎地扯到伤口呼痛，笑他呆。

        人鱼小姐浅浅的微笑自是没有逃过红发王子的眼睛，巴泽尔的双眼亮起来，他忍着疼痛，安静地与曼西对视。

        满身的绷带也挡不住红发青年对爱人的喜慕。

        五日后，巴泽尔才好一些，亚岱尔却又出事了。

        大王子巡视时为救无辜民众被穷途末路的歹徒所伤，歹徒自知死路一条，用了最邪恶的黑魔法，献祭了自己的灵魂也要拉亚岱尔一起死。

        昔日威严稳重的大王子殿下中了恶毒的诅咒，此刻虚弱地躺在床上。

        曼西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吹凉，再一勺一勺喂给亚岱尔。

        拥有深邃蓝眸的亚岱尔顺从地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眼前的曼西。

        他知道一个解毒的办法，但……

        他并不想以此来胁迫曼西，亚岱尔什么都不曾说。

        曼西喂完了汤药，一直陪着亚岱尔，直到王子缓缓睡去才离开。

        此后连续三日，曼西都来给亚岱尔喂药，只是那诅咒威力过大，始终未见明显好转，而亚岱尔也没开口讲过那个法子。

        就绅士到连命都不顾？

        曼西觉得人类男子好傻，她还不想看亚岱尔死，今日她端了药来，却不打算喂。

        “人鱼的初吻，可以解除所有黑魔法的效力。”

        人类王子明明知道，却体贴地不肯要求，他不愿意在这种时刻道德绑架曼西，于是这秘法就由曼西主动挑破了。

        但曼西讲完这一句就停下不语，直视亚岱尔，她要他自己说下面的部分。

        床头虚弱得嘴唇苍白的亚岱尔看了曼西许久，她眼神坚定，胜过王国的最高武士。

        她的坚定给了他勇气。

        “曼西……”

        “我、亚岱尔，于此时此地郑重请求，你可以赐予我人鱼之吻吗？”

        亚岱尔说完又一次陷入懊悔，他怎么总是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他一直都没弄清楚曼西是否讨厌这种说话方式。

        人鱼小姐不给人类王子时间陷入思考。

        下一秒，曼西向着亚岱尔倾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