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越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答案。也许戚况周会低避开？

        夜间巡逻的警车泊回派出所前的停车位，虞越拌着碗里的泡面，看到下车的有位女警。她的动作顿住，吃了太多调料的发干，喝水的姿态恰好避过感受到注视望向这边的警察。

        高阳依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清清楚楚地听进耳朵，每一句话却让她的脑子越来越糊涂。

        “那戚会长呢？”

        人不可能摆脱出生以来习得的所有认知，那在无形中积累的意识塑造了完整的她，哪怕后来收的新知取代了从

        “我被通衢大旁的阡陌小路引，那里本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它杂乱而隐蔽，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又或者，有着宽广洁净的大上看不见的原野风光。”

        高阳依拽下一冒到眼前的细发。揪住的时候很疼，但当它甫一离开，疼痛感知立即停止了不适的传输。

        这是和她没有关系的一句话，也是现在最安全的一句话。

        虞越以为大规模的园林休整是学校准备来年春天重塑校貌而为，钟訚却告诉她都是戚况周的主意。

        高阳依望着虞越忽明忽暗的神情，以为她和别人一样是在苦恼怎么劝导自己回归正途。

        驱走那句阴阳怪气的话，虞越直觉否定：“不可能。戚会长那么聪明，不会用最麻烦的方式理。”随手就能移除的障碍，他怎么会费事去复杂化？

        “他心里的草锄不掉，只能折腾碍眼的树。”

        高阳依的话近在耳边，虞越脑中却刮起强风。风散了高阳依的初恋悸动，乱了她心里压制的挣扎。许许多多的字眼同时涌现出来，它们一起蹿到咙口，虞越忍着意删改排列着，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虞越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

        “你不知，他喜欢一切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任何超出预估的情况，他都——”高阳依摇着，似在斟酌即将出口的话。“你猜他碰到横生面前的枝丫会怎样？一般人拨开就好吧？过分些就把它折断。”

        “以前我以为和他的未来是一个早已写定的结局，那是一个人人称羡的Happy      End，我自己也没什么不满。”

愁雾散去，漉漉的大眼睛亮出明烁的光，可是眨眼之瞬，它们又被另一阴翳缚住。

        致夐校内多被树木围绕，入秋后它们一日比一日消瘦，孟冬的朔风频起落叶飘零殆尽，余下一片萧飒枯景。

        不久前学校主路上的行树统统被挖除，偌大的校园内只剩枯黄的草地与一些常青植物作伴，那些僻静地带不能移栽的野生树丛，也都蒙上了一层绿化防寒布。

        如果不够喜欢，会在拍摄结束后还留在那里吗？会勉强自己去入他的世界吗？又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不敢承认吗？

        食指已被长发束到涨红，高阳依松开发端，细发自然的一圈圈放松，血重新畅，但勒紧的印痕仍陷在肉里。

        虞越还是不相信的直摇，高阳依叹息一声。“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节外生枝，你们当然看不见那样的他。”

        “戚况周会把整棵树连除。”

        “有件事不用假设我也知——”高阳依定定看向虞越，堵住她和其他人一样的想法。“他喜欢的只是作为高阳依的我。但我可以是别人，是你们不认识的任何人。”

        她将那发缠到指上，长长的一缕紧紧箍住细的肉。

        虞越感觉被人紧的心在她放弃挣扎后渐渐安稳。胆小鬼，她唾骂着自己，却又向阴影里缩得更小。

        其实她也不想一直吃，可是又冷又慌，如果没有不断把热乎的食物装填进肚，她完全不知怎么掩饰自己。

        虞越不明白。高阳依，不就是她么？假使她可以换个名字换个环境，但为高阳依的言行思维，早就组成了她的每一神经控制着那肉。

        “只要树还在，他每一次路过都会被影响。早早把源祛除，才能一劳永逸。”

        “戚会长也能和你去冒险。”

        胃被撑太满，虞越有些想吐。

        “离开致夐之后……我才发现，故事的走向不是只有一条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