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她找到了好几条鱼骨。不幸的是，她的鱼骨还没下肚，便被一群来势汹汹的村民五花大绑在村口的祭台上了。

        秦瑟也不懂何为反抗，但此刻她忽然茅顿开，她发出银铃般清脆的咯咯的笑声，笑得天真无邪。她仰起对每一个人笑，每个人越仇恨，她便越欢快。

        小杂种又是什么？秦瑟二丈摸不着脑。

        太快乐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以前睡在路边，只是偶尔被别的乞丐或者醉鬼踹一脚，现在不同，人人都可以踹她一脚。他们在她上肆意发人类最阴暗的一面，且把这种恶意奉为正义。

说一个神棍，他酒足饭饱闲来无事，捻着手指要给一个蹲在角落里饥辘辘的乞丐小孩儿算命。他问乞丐小孩儿的生辰八字，小孩儿摇摇说不知，他便叫她伸出来看看手相。

        仇恨是什么？她无法理解这样的烈的情感。因饥饿而深陷的眼窝出好奇的情绪。

        他高喝：“你没有前世今生，天规避了你的因果，你是域外人，你会带来灾难！”

        救她？真奇怪？她是什么值得相救的人么？

        大火轰隆燃起，火窜到她的脚趾，或许是有厚茧的缘由，起初她没感觉到痛。但很快，火苗燃烧的剧烈疼痛延伸至她的小。她看着自己的血肉在火焰中化，看着血色烈焰外的那群得意的村民，看着高悬刺眼的太阳，口陡然涌上一口气。

        穷乡僻壤的凡人哪里懂什么域外人呢？他们只听两个字――“灾难”。

        她不要太阳了，太阳和火一样，她被烧化了。她想。

        她没想到太阳是杀死她的利。

        她不能再靠乞食苟活，失去安稳睡觉的地方，漆黑一片的睡梦尽是拳打脚踢，饥寒交迫。

        她以为他会杀她，然而他只是悲悯地垂下眸。

        秦瑟风雨飘摇数年，每一天都凭借生存的意志在坚持。她不懂何为委屈，何为痛苦，只有空和麻木。活下去，活下去，她想，活下去就好了。到底哪里会好？她未曾经历，幻想中一定是个美丽温的地方，像是寒冷的冬天，小巷子里在正午时分灌满的阳光。

        倏尔天色倾覆，墨色在一尘不染的苍穹作画，眨眼间就暗了下来。

        该不该说这个神棍是有点儿水平呢？他一看小孩儿的手相，神色当即一变，可怕得仿佛要渗出墨汁来。

        他们在她脚下架起柴堆，每个抬眼看她的人都饱仇恨。

        他说：“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吧。”

        秦瑟在河滩边找寻，企图获得些鱼骨填饱肚子。

        连续不断数月的干旱，河的浅滩早已干涸，一块一块裂的枯泥里镶嵌了鱼类的骨。

        一颗冰凉的雨滴猝不及防点到她的手掌，摊化成肤上的汪洋，迅捷消却她周火辣辣的伤痛。

        恶意，人们对于“灾难”无边无际的恶意。

        她其实和那些干枯的鱼骨没什么两样，都是失去水源的腐尸，只不过它们的腐肉烂在了泥里，她的腐肉仍在枯朽的之下。

        秦瑟不解：“你知我是域外人吗？我会带来灾难的。”

        他悲悯地望向那些狰狞尸，问：“是你的吗？”

        他说她是祸害，是灾星，必须要烧死她，上苍才会宽恕他们包庇她的罪孽，才会降雨缓解旱灾。

        没想到这更加激发了他们的仇恨，仇恨深刻得仿佛他们下一秒就要上来啃食她的血肉，把她挫骨扬灰，把她永生永世投入十八层地狱。

        ……

        一呼百应。

        她看不见自己眼睛浮现出的烈仇恨。

        秦瑟没什么表情地凝视自己挂满肉条的尖利指甲，脚边伏满死相凄惨的尸。她站在尸堆中间，举起手盖住额，昂首望天。

        秦瑟诚实点：“是。”

        一个俊朗的青年携伞缓慢破开雨雾向她走来，步履稳重沉静，轻易避过任何脏污，以至于走到她面前时，他的白衣依旧似乎因沾染雨雾而更加洁净。

        青年蹙眉：“还不快跟上了吗?小杂种？”

        只要活下去，她一定会拥有太阳。

        一个脸上涂抹了花花绿绿油彩巫师打扮的村民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对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宣告她的罪行。

        秦瑟的噩梦就此开始了。

        的鲜血浇了柴火堆里仅剩的零星火种，彻底泯灭它们吞没秦瑟的期望。

        青年微微一笑：“不，你不是域外人。你只是一只小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