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低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心提醒：“现在，可以开始逃了。”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他竟出一副松快的神情，有些解脱地低声：“那就好。”

        不，他也算不上是人。

        那能让天地翻覆的魔气，在断开的积云中逡巡了一圈，又听话地钻入了少年的指尖。转过脸来，他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似乎也只是慌乱了一瞬而已。

不知该相信什么，她只能最棘手的麻烦放在最后。

        在理智弃守之前，樱招没有再与他漫无目的地兜圈。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人是魔？”

        “是。”樱招有些迟缓地点了点。

        一口一个师傅，叫得多讽刺。

        她樱招可没有能耐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

        这次他显然已经放弃挣扎，什么花招都不想玩了。连丝毫停顿都没有，她听见他老实承认：“严格来说是半魔，母亲是人，父亲是魔，但师傅若想把我全然归于魔族，也行。”

        雨丝纷纷扬扬地飘着，樱招从乾坤袋中抽出缚魔索，一边朝他走近一边细细解释：“遗之制成的绳索，专克你魔族，被缚住之后，你会全力气尽失，水分亦会慢慢被抽走，越是挣扎就会越渴。”

        这句话，她以另一副面容问过他一次，他当时给出的回答是――“我是人，抱歉，让你失望了。”

        绣满了真言，不会被雨淋的袖口兜进了冷冽的风，像蝴蝶在上下翻飞，搅得樱招眼睛发酸。

        他自己怎么说来着？

        被绳索束缚住时，他将垂下来，贴着她的耳朵说：“抱歉，师傅，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在那个云翻的夜晚，她占据着最好的观众席，将贺兰宵释放出魔气令一个有着千年行的大妖爆而亡的场景尽收眼底。

        可他却朝她出一个笑，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明丽的陷阱。

        “那难怪，”他又问，“现在已经好了吗？还疼吗？”

        半魔。母亲是人，父亲是魔。

        他那魔气，与弟子遴选当日萦绕在测灵珠上的魔气一模一样，是斩苍的气息。她对他的怀疑，从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起，就一直盘踞在心，从来不曾散去，即使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感觉出了错，但她仍旧坚信自己的预感。

        “不疼了。”

        虽然关于斩苍，她亦是满肚子的疑惑，无可解。

        熊熊火光映入他的眼底，看起来有些悲戚。他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透过雨帘凝望住她，没有任何辩解，只问：“师傅为何来得这样晚？是追魂印发作了吗？”

        “浪费时间来追我，他们就没救了。”贺兰宵指了指着后齐刷刷躺着的那几个修士，缓缓朝她伸出了双手，“还是先将我绑住吧。”

        深秋时节，雨停之后便是连日的阴霾，重重地压在心，不过气。樱招习惯地转过，想和贺兰宵抱怨几句，却发现人早已被她关进了紫云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