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陈蒲打断：“你成家了吗？”

        陈虔的生活习惯已经被大城市经年洗涮过一遍，他看着前两天下的雨和着稀泥下坑坑洼洼的路，有些不知怎么下脚。看向站在花坛边上等车的陈蒲，他们之间将近四年的僵局，自己居然不知该如何打破。

        刘子明是姐姐的爱人，他们相守了这么长时间，她大概是悲痛绝吧。

        陈蒲抱过来一个黑漆漆的盒子，上边盖着红布。

        “北京离海近吗？”

        他们姐弟两人静坐着，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叫人领骨灰。

        刘子明和她结婚三年多，从一开始就是在等死了的。如今果真死了，陈蒲也会按照他的意愿，安排好他的后事。

        总说世界上世凄苦，早亡的人都是神仙下凡来历劫的。受尽了人间百般磨难之后，就要回去位列仙班的。陈蒲想，刘子明这么好的人，一定也是。

        陈虔看姐姐神色落寞。

        陈蒲没等他来搀扶，抱着黑色木盒坐到后排，要往里给陈虔挪位置时，陈虔收了伞，绕到另一侧开门坐到陈蒲边上。

        他慢慢回：“北京没有海，但是离得近，开车只要两三个小时。”

        陈虔给她撑了把黑伞，陈蒲站在伞下，拍了拍盒子，安抚似的。

        这几年这片华中平原的乡镇，来回经历了旱涝，又因为西河村交通只有陆运，附近最宽的一条路是村口的省。不外边的世界翻天覆地如何变化，这里一眼望到的只有农田与炊烟，就像陈蒲和陈虔小时候在白纸上画的那样。

        陈虔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她这句话说得很慢，清楚落到他耳旁。

看了一眼，深深鞠了一躬。

        陈虔闻言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烟已经在开车来的路上抽完了最后一包，没来得及去烟酒店买。他拇指和食指起搓了搓，口气：“谈了，有女朋友。”

        他愣了一秒，旋即摇：“没有。”

        太阳照常升起。刚过而立之年的刘子明，躯化为齑粉，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后痕迹。

        他们俩并排慢步走着，殡仪馆偏僻，周围也没什么绿化，黄土就这么暴在外边。

        “那谈女朋友了吗？”

        “嗯，看不出来。”他看向陈蒲怀里抱着的木盒，淡淡。

        陈蒲若有所思地点，他接着话：“在北京这几年，赚了一些钱，弄了个小院子，姐你要是想种点什么养点什么都行……要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住公寓……还有——”

        陈蒲飞快瞥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回西河的车来接他们了。

        “没事的，现在好多了，平时走慢点看不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