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猛地了，他不动声色看向卢亮元，分辨他的神情。卢亮元脸上是酒后的红晕，油滋滋的发向一边倒，他摸了摸发，面色如常。

        “卢伯伯，我知的。”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们明天一路开车小心。”

        姐弟两人起要送他回家，卢亮元拦着没让，走到门口挥手让他们别送了，也没有说以后常联系的客套话，大概是知日后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人跟人的缘分其实很奇怪。他明明和李桂香一直存着不大不小的尴尬，但是对陈蒲从来都是心疼的。他女儿和老婆后来疑心他别有目的，以为他爱屋及乌，甚至怀疑陈蒲是他和李桂香生的。

        他不过是看到了陈蒲受的苦，心下不忍伸出援手。

        陈蒲倚在门栏看卢亮元慢慢走着，子有些佝偻，发白了好一些，想想自己的爸爸和他同岁，如果活到现在的话，应该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善良的市井老。

        卢亮元感受到她的目光，回一次次摇手别，每一次却又忍不住回看看她是不是还在那儿等他消失在视线里。

        陈蒲背对着光源，模糊了她的脸，陈虔站在旁边，高高地阴影笼向她。

        卢亮元回一直能看见陈虔低盯着陈蒲。他朝姐弟俩的方向最后说了句，蒲姑娘，你们好好的，就快步隐入黑暗中了。

        陈蒲有些喝多了，门口风之后更觉得晕晕乎乎，就搬了个小凳子在外边透气。

        陈虔收拾碗筷，没吃完的东西也统统倒进垃圾桶。他看着门外姐姐后脑勺随意绑着的发髻，松松散散挽着还好看。

        他想起姐姐从初中开始，就都留的短发，后来等他考上大学，才把发留长。姐姐来北京看他的时候，陈虔第一次看见她高高地绑了个尾辫，是他很久没见过的意气风发的样子。

        收拾完残局，陈蒲转给他说让他点护手霜。

        “没这么贵，姐。”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轻手轻脚乖乖去拿。

        护手霜静静躺在房间抽屉里，包装美完整，都没拆封，是陈虔过年的时候给她寄的。

        这个牌子陈虔在镇上上高中的时候第一次知，他当时拿了奖学金，想给姐姐生日挑一个礼物。他挑了很久，看到护手霜的柜台，柜员给他试来试去，这一款他闻到愣了一下就决定买了。两支。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是熟悉的淡淡草香，像是雨后的青苔，清甜冷冽，和陈蒲上的香尤为相似。

        陈虔突然觉得咙有点，他伸出食指挠了挠结。

        气味仿佛是记忆的一开关，他深呼一口气，咬咬牙，自我厌恶的情绪驱散了脑海里的旖念。

        他把护手霜放到口袋，去接了杯水，喝一口试过温度递给陈蒲。

        “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你就两个行李箱吗？”

        “还有刘子明的骨灰，他让我找一个海边，撒了。”

        一阵难以忽视的沉默。

        陈蒲抬看他，他站在屋外悬着的一盏淡黄小灯下。男人有着瘦削的脸颊，眉眼背阴影掩蔽着看不出神色。

        但是陈蒲就是感觉得到，他皱着眉，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