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煊的食指在下巴上蹭了两回，沉片刻，才说：“说人不说事，报备一下这人就行了。只说是证人，别说是犯人。”

        接着他从春草的发间拆下银钗，就着灯火看了一眼：“她上可还有财物？”

        动脑他不擅长，动他手到擒来。

        书信看样子是被北镇抚司拿走了，苏玉晓虽掺合进来，但她替春草赎、把她放走，得合情合理、合规合法。

        他转就走，却被秦文煊叫住。

        “公公的意思是……”

        小内官有些为难：“咱们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走的……不可能不报啊……”

        秦文煊说：“看她上的尸僵，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不是死在桃子巷，是被抛尸过去的。”

        内官不似外臣，家人多，牵挂也多。内宦孑然一，就连父子关系都薄得像一张纸。

        在司礼监耳濡目染，知晓利害。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圣父心泛滥，把这小年轻保护得太好了。

        杀人弃尸四个字被他咽了下去。很明显，秦文煊正要推翻这个论断。

        若是让别人知他对苏玉晓的照拂……

        他脸上的伤感转瞬即逝。

        不苏玉晓有没有骗人，她想放走春草的心，应该不是假的。

        他目光又挪到春草死不瞑目的表情上。

        “银钗都不摘，夺什么财。”他放下银钗，用帕子了手，“她上还有什么？”

        “北司给了咱们一个下威。”他的眼神轻描淡写地点在那块被撕扯下来的衣袖上，“这人他们已经审过了，上没有用刑的痕迹，我猜是一边轮着一边审的——那封书信也很有可能落在了骆安的手中。”

        “公公，义父教导过的，御前办事，可不能有私情。被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去，苏姑娘堂而皇之地成了你的肋，以后不仅她活不成，你也反受其乱啊。”

        小内官抬，在这位不苟言笑的年轻太监脸上，捕捉到一点无奈的情绪。

        “一张卖契……胭脂楼的……”小内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不自信地说，“张儿他们就是凭借这张卖契认出是春草的……”

        却没像他这么缺心眼。

        他们位高权重，一句话能决定一个家族的生死。他们一样也到树敌，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搞死他。

        “义父明明谈下三天的调查时间，北司却这样坐不住。锦衣卫插进手来，就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了。你进一趟，将这事禀告义父，让他跟骆安扯去吧。”

        小内官却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公公不会是想放了她吧？”他眉一皱，五官挤成一个桃，“咱东厂这些年，不抓对抓错，都是活进死出。放人……多新鲜哪。”

        “是啊，得想个办法。”

        小内官查案不行，政斗倒是一把好手。

边的时候，也就小内官这么大，十三四岁。

        见秦文煊冷着脸沉默，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秦文煊说：“卖契入手，向来是立撕碎焚毁，自此跟主家一刀两断。跑了一夜还带在上——这是生怕我们认不出来呢。”

        “嗳。”他说，“苏玉晓的事，别跟义父禀报。”

        小内官点。

        “衣锦是真，夜行是假。”

        小内官答：“银钱铜板都没有，像是被人夺了财又夺了色，最后……”

        秦文煊的手掌落在小内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埋了吧。”

        义父从神监的一群小孩子里把他拎出来，让他从洒扫小一跃而成御前伺候的大太监，就是看中了他孤绝冷漠、不近人情的天赋。

        一块沁足了血腥的寒铁，怎么可以长出血肉之躯呢？

        他叹了一口气。

        不知她和鸨母用了什么东西交换。没想到费尽心机救出来的人，还不如在青楼里个窑姐儿面。

        难从边人动手，他们就变成铜墙铁、坚不可摧的人形机。

        不是大逆不的事情。

        如花一样的小姑娘，却被像牲口一样卖来卖去，在这个世间，活得像一缕飘蓬。

        这话没病。

        秦文煊横了他一眼，他立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