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念了一句：“如果苏玉晓……不是苏玉晓呢？”

        将证据递给一个发卖的丫鬟，是因为接应她的人在青楼。

        他回忆了一下录的履历：“这位御史，自打当官之后就没回过京城吧？一直外放，最近的一次是在河间府，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按照年龄推算，苏玉晓那时候最多十岁……两个人没机会接啊。”

        他终于报出一个正确的答案，秦文煊很欣地说。

        厂督和骆安不对付，东厂和锦衣卫也是多年情仇。

        如此重要的人证，愣是被那些淫邪男人玩死了，他就觉着，没被阉过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当太监……

        秦文煊没有说话，目光只盯着卷宗看。

        秦文煊没有理会李祥脑子里“我挨了一刀你们就都得挨刀”的阴暗念，他摇了摇。

        李祥慢吞吞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公公是说，春草已经跟京城的内应接上了？”

        春草完成了她的任务，所以她可以坦然去死。

        目光落在秦文煊上，他生生把这个想法憋了回去。

        不可能有遗漏。

        而没有完成任务的那个人，无论如何，一定要苟活下去。

        哪怕修罗暂时扯下面，出些血肉的真心，给她安排一个面面的容之地。

        这句话是在嘲讽他，他听出来了。

        “我若是抄家，还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你，肯定不会因为你机灵。非要用你，只是因为我的人在里，而你能进。”

        目光飞快地在抄家的名录上扫过，在“苏玉晓”那里略微停顿，然后又迅速往下掠去。

        李祥：……

        他对当年的案件记忆犹新，记录在案的很多东西，即便不看他也了如指掌。

        想明白一切的李祥，又被另一个问题困扰了。

        除去一些随手买来的使下人，主家边近伺候的，也大都是家生仆或者签了死契的忠仆，不会混进鱼龙混杂的外人。

        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

        如果那个推测是真，苏玉晓是什么时候、怎么遇上录，就是案件的关键。

        兜兜转转，李祥将目光落在了这桩案件本：“带书信入京，必是因为京里有人接应。春草应该是来找接应的人。胭脂楼这地方龙蛇混杂，男人去宿娼、女人去捉，高官勋戚有，三教九也有。只要春草在那边蛰伏下来，总能遇上接应她的人，何必冒着风险逃出来，被锦衣卫捉了去呢？”

        忽然，一个不该有的念，像是一利箭，穿透纷乱的思绪，直飞到他的脑海深。

        是因为接应她的人，是一个如蛇一样紧密而无声地缠绕在权贵之间的女人。

        ——算了，都一样。

        “苏成章京官二十年，苏玉晓一个大门不出的官家小姐，怎么会认识出任山西的录？她在胭脂楼十年，跟家没有任何联系，为什么录会像信任朝夕相的春草一样信任她？”

        秦文煊的第一桩案子不敢出差错，带走苏成章家人的时候，他照着名录反反复复对过好多遍。

        她也要义无反顾地抛下，回到那个炼狱一般的胭脂楼。

        李祥思索的工夫，秦文煊已经翻开了案卷。

        毕竟是他第一次出手，王蔚卿有意栽培于他，自然不会给他太复杂的案件。他有心立功，整桩案子也得干净利落。

对文臣势力如数家珍，会审时度势、会明辨忠、会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合适的人。

        “今日我陪着义父去见骆安，从骆安的态度来看，春草应该到死都没说一个字。她是带着任务来京城的，锦衣卫都不怕，难还会怕接客？你再好好想想。”

        苏成章的案子很简单，办得也漂亮。

        一个京外来的小丫鬟，怎么可能到这一切？

        李祥也凑过脑袋来，只见纸页上是当年抄家的名录，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