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自我意识都被扼杀。

        何方完全愣住了，好像第一次想到还有这种“选择”。

        林载川看了他两秒，还是点：“去吧。”

        信宿的神情里似乎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以至于显得有些冰冷，他直勾勾盯着何方，一字一句轻声说：

        你是怎么在这种残酷的“淘汰”中活下来的？

        信宿在楼下停车场打了个电话给林载川，“林队，我想去吃寿喜锅，可以开你的车去吗？”

        信宿非常无害地笑了一声，“我知他是未成年，不会对他什么的。”

        信宿得到上级许可，蹲到沙发旁边，随手翻了几包零食揣进兜里，走出了办公室。

        每次涉及沙蝎的案件，都会理地相当困难，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也是这样。

        林载川看着他离开，然后无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倦地了眉心。

        信宿确实跟何方“友好交”了一番，他端着手机在何方惴惴不安的注视下打了两个小时单机游戏，从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

        这好像某种难以除的烙印，已经在长年累月的训教中，深深刻进了他的骨里。

        “我不想你死，但是你不死，我就会死。”

        “但是何方，”信宿的语气突然冷淡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当他们不再控制你的时候、当你对自己的行为有自主选择权利的时候，为什么还要继续当一个言听计从的提线木偶。”

        那声音有如黑暗中恶魔的蛊惑低语，带着某种诡异而神秘的危险，但何方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竟然第一次有了直视信宿的勇气。

        房间里的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他，双手举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刀。

        何方怔怔盯着眼前年轻刑警纹理清晰的漆黑瞳孔，好像被某种强大力量慑住了，以至于本无法移开视线。

        “何方……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何方、何方――！”

        “你对那些人产生深固的恐惧，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伤害其他人，这些都是人的本能……并不是你的错。”

        “但并不是因为你杀了别人。”

        “为什么要听那些人的话，杀了吴昌广。”

        晚上九点，夜幕倾泻而下。

        信宿过来的时候没穿警服，黑衬衫里面套了非常养生的保内衣，他本来就长的年轻漂亮，肤白皙，被房间里雪亮的白炽灯一照，没有那阴郁气质的时候，乍一看上去像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我杀了人，我是杀人犯。”何方闭了闭眼睛，哑声：“我不能变成正常人了。”

        “别杀我、别杀我――”

        也不知贺争的相亲结果怎么样，能不能在年关顺利脱单――

        “对不起、别恨我……”

        他看过信宿审问何方的监控录像，何方明显很惧怕信宿，而且最近何方的神状态忽好忽坏，让这两个人单独相，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事。

        何方沉默了许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信宿意味不明：“那你呢？”

        “在那个组织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孩子，但最后能活下来的名额非常有限，对吗？”

        何方的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昏暗的画面。

        “你当然应该后悔。”

        但五年前林载川还只是刑侦队的副支队长，上面有位经验老到的一把手着，尚且没有那么沉重的责任与压力。

        直到打算离开的时候，信宿才突然冷不丁开口，开门见山地说：“楚昌黎今天在审讯室里交代了一些事。”

        同伴的声音有如咒语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旋。

        “服从”、“忠诚”。

        信宿晚上只吃了林载川给他买的小糕，肚子又饿了，本来想出去买点夜宵，出门的时候又想起来他的车被贺争开去相亲了。

        他太害怕了。

        他为什么没有反抗呢。

        何方跟他对视，在那一双深邃剔透的眼珠里，他的倒影有一瞬间的模糊扭曲。

        林载川：“嗯，钥匙在我的办公室，你来拿吧。”

        “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想”

        “你杀了你自己。”

        不是我的错吗？

        何方怔怔想。

        被放出去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想到还可以逃跑……他不敢。

        信宿微笑：“你当然不会是正常人，你原本是可以屠龙的少年勇士。”

        不是我的错……

        何方捧着播放益智动画的平板电脑，束手束脚坐在他的旁边，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一口。

        那可能是过了整整五分钟，何方的情绪突然全盘崩溃，两只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敌人太过强大，所以你痛恨但又畏惧他们，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你在被驯化的过程中学会伪装、听话，这样可以避免很多疼痛与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