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嗯。”

        感应到有人靠近，诊所的电动门自动向两侧开启，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可能是生病了，人会变得脆弱起来，信宿鼻腔莫名一酸，心脏不受控制颤栗起来，伸出手抱住了他，小声承诺：“以后不会这样了。”

        信宿把车载导航定位到裴迹的私人诊所，林载川一路跟着导航线路开车过去。

        如果林载川昨天晚上没有给他打那个电话，信宿能一个人窝在那间冰冷到没有人气的房间里任由自己烧出病――如果说信宿对待外人还存在一丝善意，那对他自己，就是一丝也没有了。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信宿生病，林载川刚好了几个口味清淡的菜，信宿打包了一半准备带给陈叔，剩下一半跟林载川一起吃掉了。

        ……可他还是舍不得，还是贪得无厌，还想再长久一点。

        挂了电话，信宿穿着拖鞋走出卧室，看到林载川在厨房，给他晚饭。

        信宿支起看他，“可是我觉得你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林载川近距离注视着他：“你担心我会生病吗？”

        “嗯，我已经好了很多了，没关系的。”信宿轻轻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是裴迹打来的电话，“老陈刚刚醒了，你要过来看他吗？”

开卧室。

        信宿又“嗯”了一声。

        信宿：“……当然。”

        林载川：“所以我也会担心你。”

        信宿心里清楚，在这段感情里，他恐怕没有给林载川哪怕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他无法对林载川出任何承诺――即便在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跟林载川说过这一点。

        林载川小心经营、把这段关系拉长，可他从一开始就看到终点。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床上的被褥有些，林载川回来给他换了一套清爽的被子，信宿吃过午餐，又病殃殃地躺下了。

        信宿的眼睫颤了颤。

        林载川俯下吻他，从眉眼到鼻梁、到边，信宿“唔”了一声，仰起稍微躲了一下，带着鼻音：“会传染给你。”

        林载川迟疑一下，转看他：“今天晚上吗？”

        林载川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舒服的话，就再睡一会吧。”

        “他现在忌口，你让酒店点清淡的肉菜送过来吧，不要海鲜。”

        他的脑袋里很乱，意识乱糟糟的，有曾经，有将来，有林载川。

        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信宿，结微微一动，低声：“可如果你难过、受伤，不能照顾自己，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这阎王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信宿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他已经睡了很长时间，本来就浅眠，有点动静就醒了过来。

        林载川点了点。

        “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然后他轻声说：“信宿，我曾经答应过你，在我的边，不会让你感觉到束缚。我不想干涉太多你的个人生活，我不想让你觉得在我边是‘不自由’的，在我这里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请了一天的假，没关系。”

        信宿想：再给他一点时间。

        ――这里毕竟是霜降的地方，陈叔在明面上也是霜降的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着一个警察过来，他就不怕林载川发现什么吗？

        裴迹又：“早上给你打电话，是另一个男人接的――那是林载川吗？”

        信宿声音微哑：“嗯。”

        信宿从被子底下拉着他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晚上八点，信宿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跟林载川一起出门。

        他大概从来不拥有什么，所以总是在不断失去，林载川对他来说，更是难以企及的美好，出现在他的生命中，短暂的陪伴已经是命运难得的恩赐，不能妄想长久。

        信宿从被窝里偷偷看他一眼，感觉林载川今天有些反常的沉默，从他醒来以后几乎没有说什么话。

        信宿：“你不去市局了吗？”

        林载川知那个“叔叔”或许并不是信宿的亲人，至少不是普通的亲人，否则信宿不会一开始就对他隐瞒。

        见到信宿边还有一个人，裴迹神情难掩惊讶，明显没想到信宿竟然会带着林载川一起过来。

        林载川这次沉默了更久。

        “没什么，”沉默片刻，林载川抬手抚摸他的脸庞、发，“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信宿走过去，轻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刚刚医生打电话过来，说我叔叔醒了，我想去看他。”

        林载川坐在床边陪他，后背靠墙，微微闭着眼睛。

        信宿语气疲惫：“我没事，晚上我去看看陈叔，你问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信宿凑过去一点，脑袋蹭蹭他的腰，抿了抿小声：“载川，你怎么不说话。”

        信宿张了张嘴，垂下眼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