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她想，也许只有挖去眼睛才会彻底终止这种难以忍耐的疼痛。

        李琮平静地注视着月珠，再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她还是不顾一切地用毫无回转余地的冷兵向阿鼻鬼表达她强烈的离开望。

        第三天。

        这，就是阿鼻鬼承认的心形至纯之人。

        与那不可名状之物，深深对视。

        ——或许，也不能这么说。

        她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但从轻的风中闻到了春天的气息和细细的沙砾。

        但那是在极端的痛苦啃噬理智之时李琮的想法。

        这一击倾注了李琮的全力气。

        所以，她只是忍耐。

        因此，她不知幽冥之中的有史以来第一次为闯入其中的不速之客打开出口，在诡秘的异界生物群落之间，在无数个交错的历史与未来之间……

        一个不会因世界本质的虚无而恐惧退缩的人。

        忍耐学习兵法和武功的枯燥，忍耐战争的漫长与残酷，忍耐虚与委蛇的算计。

        终于，为了抓住最后一次挽留住她的机会，为了将昭阳公主变为丧于阿鼻鬼中的又一个亡魂，撕去美丽外表伪装的月珠向李琮释放毫不遮掩的恶意。

        因为她早就已经看不清了，她只是固执地将眼球胶着于一点微弱光芒的方向而已。

        而在战场之上，哀嚎只会换来敌人的痛打，求饶只会换来敌人的嘲笑，逃跑只会把没有防备的后背弱点留给敌人。

        正如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之中，昭阳公主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变成威风凛凛、守护一方的将领，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忍耐。

        “殿下！殿下！”

        李琮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两只手的温，一只稍大一些，很柔，没有一点茧子，透出丝丝缕缕的檀香气味，另一只稍小一些，是一只常年握剑的手，来自与她并肩作战多年的同袍与属下。

        望着空无一人的沙漠戈，昭阳公主双目失明的事实再也掩盖不住，苦苦等候她三月之久的赵乐儿与竺法成不由面面相觑。

        然后，她再次瞪视回去。

        “还不肯放我走么？”

        她没有哀嚎，她没有求饶，她也没有逃跑。

        大多数时候，李琮只是沉默地忍耐着。

        是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

        她甚至能感受到在漆黑的眼仁和坚固的眼白之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小东西在游走、爬动的细微声响。

        “紧那罗王，本殿走出鬼，黄金弯刀在哪？”

        李琮的手再次摸向腰间的弯刀，这一次她没有试探，没有犹豫，不再故布疑阵，而是坚定地将那一簇锋利的刀刃砍向银色光芒照耀之！

        “阿琮……”

        她，获得了来自远古神灵的祝福。

        再之后，李琮失去了意识。

        李琮没有看清月珠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只能感觉到一尖锐、灼人的疼痛从她的眼珠由内而外爆发开来。

脑海中浮光掠影地闪现着此前二十四年人生中的一切。

        尽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尽她的脸庞划过目惊心的血迹，尽导致她神错路的低语声疾呼震耳聋。

        她把走出鬼当作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