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女孩愣住的功夫，他起碰了碰宁山月的袖子，像刚学会握手的小狗一样最后了她，然后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谁知？听说是E区有人罢工，劫持了油气输送系统。”

        “你别开玩笑了，现在……哈，可是戒严，万一被抓到……”

        很多年后，宁山月都还会记得那个瞬间。

        两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两个乱晃的强光手电一起了过来。直到脚步声突然停在了门口。“咦？这里有脚印。”

        还有三分钟。

        “你……不用……我……”

        “学姐，你记住，无论你觉得我有多……奇怪，”卓翼阳仰起了脸笑，“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可我刚才听到有声音。”

        宁山月这才知这就是S大那栋着名的双子楼。校内校外两栋建筑用一条全玻璃制的空中连廊连通，以象征校企合作，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双链DNA的形状。才过了这么一会，天竟然就已经全黑了，给他们提供光源的是装在钢架上的彩色灯，将脚下的玻璃染得红一块紫一块。走廊的也并不高，一抬手仿佛就可以摸到星星点点的夜空。

        宁山月哪可能不他，使出了吃的力气甩开狂奔，终于，她的眼前出现了那栋熟悉的宿舍楼轮廓，还有不少刚接到消息的学生也像她一样正在往大门口赶。又跑了十来米，踩上大门口的草坪时，卓翼阳才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气。

        男人似乎有点不甘，隔着窗帘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端倪，还是嘟嘟囔囔地走了。

        或许是因为玄妙的吊桥效应，又或许是因为卓翼阳奇特但锲而不舍的热情，她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很自然地踩在他的脚步之后，许久未曾出现的、可以被称为“信任感”的就这样缓缓淌遍了全。

        这两位巡逻也就是个样子，象征地在走廊上转了一圈，脚步声就朝电梯口去了。警报解除，卓翼阳一点都不带犹豫地拽着宁山月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也不敢开电筒，靠着墙摸索到了下一个拐角。担心走散，两人的贴得极近，她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心声与自己同频。

        宁山月简直不知怎么说他。“你快回去吧！”

        明明发挥出了自己的巅峰水平，十秒不到就冲过了那条长廊，宁山月的脑海中，那些桃红、亮黄、蓝紫的灯却游动得很慢，在他们脚下汇集成色彩的浪，汹涌地将他们推向岸边。

        创新实验室的门从外面上了锁，不过卓翼阳早就齐了这情报重地的钥匙，此时也顾不上给起了疑心的宁山月解释，找出钥匙开了门就把她往外面推。

        宁山月吓了一――本科生宿舍可是在学校另一！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徒劳地举起手比划。卓翼阳却毫不在意地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学姐，我说了……要……送你到宿舍的。”

        两人刚爬了五层的楼梯，纵使力都不算差，此刻也是心都快出了嗓子眼。宁山月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被卓翼阳牵着的手也慢慢沁出了汗水，将连接的肤变得腻。后者怕她不小心松手，直接换了个姿势，将她的五指都紧紧扣住。

        “就你事多。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人？到时候真出问题扣你的工资，我可不。”

窗子对着走廊，拉着薄薄一层窗帘，他干脆就拉着她蹲在窗子下面的视线死角里。

        整座校园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惧变得寂静无声。而少年拉着她的手，一下跃入了沉睡的楼影间一条迷幻灿烂的光河。

        “卓翼阳，你到底是――”

        宁山月低瞧了一眼卓翼阳的夜光手表――他们还有六分钟。

        “……怎么突然戒严？傻治安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正好……十分钟。”

        “我，那帮疯子不要命了？E区的治安军都干什么吃的？”

        男人说着就要推门进来，卓翼阳瞬间屏住呼，军刀晃出一朵银花夹在了指里。只听得另一个说：“什么脚印，叫你少喝点，那他妈就是地板花纹。”

        “哈，一群饭桶……”

        平时这个点都挤满了自习的学生，可现在大楼里空得吓人，他们一路从楼梯冲下来畅通无阻。以宁山月的跑步速度，她能在规定时间之前回到自己所在的研究生公寓，但卓翼阳竟然也跟着她往大楼东面跑。

        “还剩四分钟，”卓翼阳自言自语，“要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