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语客气，话音方落长鞭陡起，陆九郎的侧传来击响，箝制的护卫均给抽倒，他脱力一栽，拄地抬望向场中。

        韩七蓦然笑起来，颈昂扬，眼眸灵动又骄傲，“你说，强者的滋味如何？”

        陆九郎了一把脸上的血，终是脱力过度，试了两次未能站起。

        韩七思了片刻，不咸不淡的，“不是什么，你该明白人的好运是会用完的，韩家不是世间的主宰，这次要不是阿娘让我去看球，你已经死了。”

        裴行彦气得通发颤，面色苍白，狠狠咬住了牙。

        裴行彦愕极又怒极，声音尖利起来，“韩七！你竟敢如此！”

        韩七打量陆九郎，“还能走？”

        街上的巡卫与百姓瞧得格外解气，轰然脱口欢呼。

        他的话语如一尖利的针，刺窥她的反应，等待下一瞬的变色或羞怒。

        陆九郎一时语。

        韩七不答反问，“今日我让裴行彦收手，靠的是韩家小姐的名？那是因为我够强，他打不过，只有气得发抖。”

        陆九郎没有再言语。

        韩七一声唿哨，黑奔近，她一跃而上，将陆九郎也提上鞍，驭自去了。

        韩平策三岁起被督着练功，多年来从无一日懈怠，晨起从小厮手上接了热巾敷脸，打起神出了屋。

        她没对裴家少主动手，也不曾多看一眼，多说一个字，却比辱骂更让人羞辱。

        陆九郎完全不信，“要是能安享韩家女的尊荣，你为何还要拼力去争强。”

        崔良早听说韩七小姐厉害，这次亲见她的能耐，只觉痛快之至，连声应了，连眼风都不扫裴家人。

        韩七懒得理会，对崔良，“安抚百姓之事就偏劳阁下了。”

        陆九郎并不放弃，“韩家为何护着我？我有什么价值？”

        裴盛哪想到裴家的锐竟不敌一个少女，转瞬之间了一地，骇然退了半步。

        韩七瞧得无语，对着裴行彦平静，“裴少主肯听才是告诫，若不肯听，我当然不会浪费口。”

        陆九郎看来状况不佳，其实仅是耗力过度，刀伤也浅，在医馆敷扎完就恢复了行走，韩七折腾一阵也饿了，索带他去了酒楼。

        韩府占地不小，屋宅却不算多，要不是几个女儿陆续嫁出，住得甚至有些挤，正是因为家中有个开阔的练武场，里搏场，斗桩、箭场、一应俱全。

        戏台上的伶人着面演兰陵王破阵，唱唱打打的热闹，韩七极少观赏这些，一时颇为入神，待一折演完收回视线，才发现陆九郎一直在看自己。

        这句话问得十分笃定，韩七没有回答。

        韩七进食静默又快速，陆九郎在军中抢惯了，也改了矜持的作态，二人吃得风卷残云。

        韩七动手之时，裴家的护卫也动了，她收鞭夺了一把腰刀，以刀背接了攻击，气势强悍凌锐，不断击飞对手。

        韩七一怔，随即了然一哂，“你这人就是心思龌龊，喜欢乱猜，阿爹和阿娘待我如亲女，从不愿我过于辛苦。”

        韩平策到来之时，韩七已

        她的双颊有细小的晒斑，嘴透出干纹，在游击中熬得眼眶微陷，发丝蓬散，没有一点贵女的水，却鲜明盛气，桀骜又飞扬，出奇的慑人心魂。

        陆九郎望着她，沉默了。

        她也没在意，随口，“你不必乱想，没什么值得韩家利用的，也无须过于担忧，裴家人就是心眼小了些，不离营就行了。”

        陆九郎眼眸深狭，轻佻又不怀好意，“我是好奇，你又不是韩家血脉，为何要拼命苦练，怕无能了会被韩家抛弃？”

        陆九郎填饱肚子，搁下竹箸开口，“就算姓裴的再闹，韩家不会让我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