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铭心倏沉，官脱籍不易，相府的名声更要谨慎，他转了几弯，托旁人之手打点，眼看事情将成，竟生了意外。这是教坊司的讨好之举，李涪未必知情，一旦向他提及，定会乐意送个人情，然而如此一来相府就与大皇子有了沾惹，父亲是万不会允的。

        车停在僻，沈铭在车内沉默，侍女不敢，在车外泪叩。

        大军远赴西州迎敌之时，各州的

        韩昭文一听就知利害，明白他难以决策，让随从将侍女送回，私下对沈铭言语了一番。

        哪怕沈铭郎心如铁，忍了不救，李涪也能弄一场杨素赠姬的妙戏，迫得对方承情，一旦拢住沈铭，沈相就难再持中。谁想到沈铭如此一举，算计全然落空。

河西的紧急军情传来。

        大皇子府要递进美人，教坊司的官员将楚翩翩报上，不久就要将她送入府中了。

        李涪恼怒之极，沈府一时又动不得，他冷笑一声，打开金柜，挑了新鞭子，“罢了，这笔帐以后再算，里的抬去埋了，再送一个过来。”

        沈铭愕然挑帘，望见了楚翩翩的侍女。

        韩昭文心中虽忧，反而安起他来，“舍弟颇擅行军打仗，哪怕情形不利，也定能顺利驱除蕃军。”

        沈铭在天子侧，每日听闻各地奏折，深知朝廷之难，“南诏的蛮军侵入安南，陛下着邻近的州郡发兵救援；宣州的都将又生叛乱，驱逐了宣州观察使；岭南虽诛了延，至今仍不太平，各地乱相丛生，确实顾不上河西。”

        ◎裴家如今到底听谁的？◎

        车外忽然传来响动，有女子扑近，叫嚷，“沈大人，请救救我家娘子！”

        李涪一顿，取过布巾手，“可有寻到尸？”

        内监低眉卑声，“山高林密，并未寻见。”

        门终于开了，李涪优雅的踏出，将带刺的鞭子一抛，侍女跪地奉上金盆，服侍他洗净双手。

        李涪重重一踹，踢得内监地，“废物！以沈铭的谨慎，哪会将人留在城内，必是已经送远了，还盯有什么用！”

        韩昭文却是摇，“韩家得民心拥，皆因能守护百姓，若是任西州给蕃人夺去，如何还能咸服各族，当一方节度使。”

        河西军情如火，不待天子诏令，韩平策已经开始点兵，此次四军出征，唯独裴家的锐金军未动，拒绝了节度使的调遣。

        沈铭默然，他也明白韩家要凝聚人心，就不可能放弃任一州，强胜时还能到，眼下五军不和，蕃人侵扰不断，朝廷又无力援应，一旦败了就难看了。

        第112章  肃州变

        李涪的宅邸深有一方密室，连皇子妃也不能入内，每逢他心情极差，就会避进去休养两天，等出来已是心境平和，手持佛珠，一派和气的笑颜。

        沈桐为宰相，在朝中举足轻重，其子沈铭为天子草诏，军机大事无不入耳，李涪一直想收为己用，得知他为楚翩翩脱籍，定是有了情义，就打算借势拿，只等沈铭来求。

        西州是河西最远的一州，一旦沦于敌手，接下来就是伊州，当然不能不理，无奈朝廷经年耗战，无力远顾，只有传诏河西节度使，让韩家自行领兵驱逐。

        一名内监跪地，“禀殿下，南曲传报，楚翩翩秋游时不慎坠下山崖，人没了。”

        韩昭文只有叹息，“我也明白，朝廷有朝廷的难。”

        李涪面无表情，语气冷漠而阴戾，“好个沈铭，不愿薄情郎，连求我一声也不肯，却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

        蕃王派遣十余万蕃军侵掠西州，报复凉州之失。

        早朝结束后，沈铭从中退出，半途遇上韩昭文的车轮折坏，顺将他送回，二人不免论及此事。

        沈铭委婉，“河西军几个月前才经过大战，就算此次未能出兵，陛下也定能恤谅。”

        内监战战兢兢，“已经着人盯着，随时监看沈相公子的出行。”

        密室建在地下，数间华屋相接，用无不奢华至极，桌案床榻镶金嵌玉，架上明珠为烛，波斯毡铺地，燃着贵逾黄金的奇香，一众仆在外间环伺，静悄悄的等候。

        里间的屋子隐隐传来凄厉的惨叫，然而地下重屋相迭，狭深长，绝不会为地面上听闻。

        原来楚翩翩得了沈铭一诺，满心欢喜的等待，不料昨日听闻一事，宛如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