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冷水洗完脸后，睡眠严重不足的周知彦基本完成清醒的全程。时雨家里从没人住过，有再多钱，张律师也不会安排人定期送食物过来――不然说神病恐怕已然不够，非得是在发疯不可。

        无论是奖赏还是批评，凡是引人注目的，对他来说都很危险。

        这样想着，他的眉重新舒展，心情也稍微放松了几分，把接满水的水杯举在嘴边，仰面喝完了一整杯。

        要是遇上别的人说这种话，周知彦高低要开句玩笑，说怎么是害怕吗？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要我关灯吗？”

        看清之后――人影并没有那么大――悄无声息的岑少艾略微偏着脑袋，正在盯着他看。目光清明，不带半分困意。仿佛她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了。

        “别……关门。”她猝不及防开口。

        水是从水龙里直接接的。柜子里有个烧水壶，动静太大，他不想吵到岑少艾。反正他不是太讲究的人，以时雨的细程度，应该给水都装了净水吧。问题不大。

        面对岑少艾，岑少艾可是会当真的！说不定兜兜转转还是要转向那个话题，他可不敢。

        虽然他上也会关上灯睡觉，但完全不关门？……不太好吧。

        周知彦失笑，一时无言以对。

        再转念一想，至少这一晚上来看，他并没察觉出岑少艾有什么不对。况且如岑少艾所言，贺川对待他口口声声声称的病人，采取的措施不过把她关在家里，未经允许不得出门。

        “那……至少留条小吧。”岑少艾不情不愿地妥协。

        说得不好听一点，如果岑少艾真有哪些神上的症状或问题，十有八九也是被贺川关出来的吧？

        周知彦出门之前，她仍目光炯炯，似乎要目送他离开。

        周知彦将目光视线从门上收起，径直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番。他还是回家快速冲个澡换衣服吧，不然这皱巴巴的衣服穿去警局，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晚上没回自己家。

仿佛在指责周知彦作为警察，不想方设法探求真相就是他的失职。

        谁料他刚转过，冷不丁看到那么大一个人影伫立在客厅，忍不住吓了一。

        他以为跟岑少艾的斗争还要进行一阵，没想到不一会儿，岑少艾自己就偃旗息鼓收了手，跟忽然断电的小机人一样――倒是没有直人事不省，但确实老老实实躺进了被子。

        周知彦站在半开放厨房的洗碗池旁边，又接了一杯。刚才那杯解了渴，这杯可以坐下来慢慢喝。

        想到神病，周知彦正从水里接水的手突然停滞了片刻。他想起贺川名片上的“神科”，以及他说岑少艾是“他的病人”。

        贺川说的是真话，还是只不过一个借口、一句随便编扯的瞎话？如果是真话，岑少艾是哪里有问题，需要成为“他的病人”呢？严重吗？他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什么吗？

        岑少艾出一个被小看的表情。

        周知彦会意，“啪”一声按灭了灯。

        骤然变暗的房间里，只有屋外客厅投过来的光亮，映在岑少艾半点没有睡意的脸上。

        周知彦一愣：“就这样大敞着吗？”

        他摸了摸岑少艾的发，兀自不接话：“穿这睡觉不舒服吧，你将就一晚，明天我找人给你买点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