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语垂目，指尖住裙角，怯声：“没有啊……”

        那夜的月光和风一样冷，他的影那样高，穿过庭院内层层重的树影，好像要与黑暗永远在一起。

        像是被戳中痛。

        初语跟着他站起来，走到房门边，小心去拉他的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初语走到对门庭院外，望着紧锁的院门皱眉。

        “前些日子我听妞妞妈说，老顾和白伊都觉得千禾这个孩子格太独，长大了靠不住，想再生一个好好培养。”

        “囡囡，你过来。”

        她绕到西巷边，抬就是千禾的卧室。窗口一片漆黑，他应该睡了。

        顾千禾垂下眼，答非所问：“他有钱，他只有钱。”

        客厅亮着灯，蒋黎桢看见初语从房内出来，眼神里有些诧异，问：“囡囡，你要去哪里？”

        顾千禾不在乎：“那种父亲有没有对我来说本不重要。”

        蒋黎桢的视线凝落在初语上，细细端量许久，佯似不在意地问着：“你近来是不是在跟千禾交往？”

撒谎：“你比江琛讲得好，你哪里都比他好。”

        “听讲白伊有的生了。”

        他应该只想听自己说：“我也只要你。”-

        初语下意识地往门后退一步，低声说：“不…不去哪里。”

        初语轻皱起眉，声劝哄他：“顾叔叔要是死了，你就没有爸爸了。”

        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被打骂着长大，活在旁人的冷眼碎语里，那么努力地往前走。

        他不恼，反倒笑起来，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却说出最恶劣的话：“我天天盼着，那老东西要真死了，我就拿着钱和嘉允对半分，听说他这几年搞房地产赚了不少钱。”

        初语回了房，黑暗中睁着眼，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至凌晨时分，她悄悄起床走出门。

        母亲朝她招招手，初语便依言走到她跟前。

        “阿仔，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不要再说那样的话，嘉允听见也会难过的，她那样喜欢舅舅，白伊阿姨这些年对你也很好。”

        顾千禾转过脸，声音忽然发闷：“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他看着初语，顿默几秒后语气又再度低下来：“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谁知那颗石子半路偏离航，骤地一声，砸到隔去了。

        初语一时反应不过来，僵站在原地，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初语怨自己不会爬墙，半晌后鼓起勇气在地上拾起一粒小石子，朝着千禾卧室的窗台砸过去。

        他从来不叫痛的，也很少泪。每晚睡觉时都把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拼命挤进她梦里，想与她日夜都在一起。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去。

        初语不大懂，发懵似的问：“什么？”

        只记得浑涌动的血滞住了，整个人忽然变得很冷。

        后来那些话，初语记不太清了。

        初语困惑不解：“你要那么多钱什么？”

        初语有些愣，过了半晌才回过，牵着顾千禾的手，小心哄着他似的，轻轻：“阿仔，不要这样说话。”

        初语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脸先热起来，却不忘问：“他最近怎么了？”

        深更将至时，他们才停笔休息。

        初语眼睛，忽然明白了。

        “没有。”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压下门把手时，侧过脸，对初语说：“晚安。”

        “说来他也是可怜，姆妈从小丢下他，爸爸也不疼不爱的。那样小的仔仔，每回都被他爸打的鼻青脸。”

        初语受惊，慌慌

        就在某个瞬间，初语的心被不知名的东西刺得很痛。

        夏末晚风中有着植物清馥的气味，昏暗的灯影静静匍匐于夜色之下。

        别的东西，即便他想要，也要不来。

        蒋黎桢看她一眼，说：“白伊怀孕了，千禾看来是又要当哥哥了。”

        前方是暗的孤岛。

        脚步声越来越远，初语回过神后，跑到台上。

        “哦。”他声调冷冷的，随手收拾起桌面上散乱的课本笔记，眼也不抬一下，说：“我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初语紧紧牵住他的手，想让他安心，也想让他少些难过。

        蒋黎桢松了口气，笑意加重了些，抬手摸摸初语的胳膊，提醒她：“最近千禾脾气不大好，你少去找他玩，要念高叁了，他学习那样尖，你也不好总去打扰他的。”

        屋外夜色深谧，一片阒然中有轮胎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初语趴在桌前往外看，伸手拽拽顾千禾的衣袖：“你爸回来了。”

        顾千禾收紧双臂，牢牢将初语抱着，闷着很久不说话，是有些难过的样子。

        “我也真是不明白了，老顾那样疼爱嘉允，怎么对自己儿子就这样冷情狠心的呀。”

        “现在倒是开放二胎了，哪像我们以前，生你的时候正是遭罪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