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和说：“可以，你帮我带？”

        钱厂长一手叉腰，一手端个紫砂壶,  指指点点：“左上角那块再干净点，快点,  等下贵客来瞧见有灰像什么样子。”

        “好啊。”

        钱厂长浅饮一口紫砂壶里的茶水，眯着眼睛，弥勒佛一样望着他的厂子。这位钱厂长的父亲就是这座厂最早的元老,  建厂的时候,  第一批糖就是钱厂长父亲制作出来的。

        “小邵总的尊容万一被认出，就不好玩了，不如个口罩？”

        都是彼此相时间很长的同事，真要无视他们的意见，钱厂长也不到。

        陈兰君笑起来：“你么，自然是我的总助，邵总助？”

        陈兰君瞪他，命令：“膝盖弯一下，矮一点。”

        邵清和故意把腰得更直一些。

        第四食品厂,  工人们提着红水桶，用抹布使劲玻璃窗。

        邵清和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她，用低沉醇厚的声音说：“那么，陈总经理，我是你什么人呢？”

        苦恼了小半年，终于听说了个好消息，有香江来的商人打算来厂里考察一下。

        前提是，这人得是真的。

        陈兰君拿着口罩朝他走近，踮了踮脚，这厮实在太高了怕有一米八了，竟然为他口罩还是很吃力。

        邵清和微微弯了弯嘴角。

        所以，这次考察很重要，不单单是那个传说中的香江商人考察第四食品厂，也是他这个厂长考察对方。

        这样子还虎虎，陈兰君心想，总不能让他喧宾夺主。

        钱厂长本人则自小在这厂子里长大，从会玩捉迷藏的年级起,  就在各间厂房里窜来窜去，没有哪块地方他没去过的，这里就相当于他的家。

        钱厂长大小也算个“厂二代”，这么混乱的年代能一直混上厂长的位置，总是有点过人之的，并不是一个纯粹的酒饭桶。

        哼哼，是真的自然欢迎，但若是借着名搞鬼的，那他也有本事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背对着他窗的工人翻了个白眼，伸直了胳膊去。据说有位港商要来厂里参观,  消息一来,  厂长就用广播站的喇叭向大家播送了要提前来上班，搞大扫除的消息。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  这几年的效益越来越差,  他起初也不在意，依旧悠哉悠哉过自己的悠闲日子。本来嘛，厂子效益差,  关他这个厂长什么事？反正一切都有“计划”买单，爱怎样怎样,  只要不耽误他吃早茶就好。

        在庞小芃和阿彤的偷笑声里，邵清和总算屈膝，乖乖让陈兰君替他上口罩。

        “邵——清——和！”

        “苏总助，这是我母亲的姓氏。”邵清和更正，“陈总经理，我是你的苏总助。”

        于是工人夯吃夯吃了一早晨的玻璃。

        前边看着大门动静的一个工人远远喊

        上口罩之后的邵清和，只出一双眼睛，虽然还能看得出很靓，但至少一看上没那么惹眼了。

护用品，她还未用过。

        然而偏偏时局一变,  改革了！这一“革”就把他的悠闲“革”掉了。供销社之类的竟然敢不收他们厂子的货物？真是反了天了。

        这可是难得机会，香江来的，一听就不差钱，要是能下单，一定是大单！那么第四食品厂就可以挣外汇了，下次再见着其他食品厂的厂长，他老钱也能够扬眉吐气。

        钱厂长眯着眼，又喝了一口茶，继续指挥：“靠右那边的，把抹布洗一下再，一定要亮。”

        第69章

        钱厂长到底对第四食品厂还是有些感情，见局势变了,  自己也暗暗有些着急。他不急都不行，奖金一下调，工人们排着队在他办公室门外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