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  背井离乡是件需要勇气的事。

        谈着谈着就开始发表感慨，“我们要加紧学习英语，到国外去！那里才是真正的平等……”

        “怎么亮着灯呢？”郑梅疑惑的声音。

        一些激进的同学看到这新闻后,  愤愤不平：“说了改革开放，现在又把个抓起来,  哪里有什么自由！”

        ……  ……

        郑梅将手里的袋子，放下，问：“吃过饭了没？老陈，去烧火，炒个炒饭给二妹吃。”

        “好的。”

        “爸妈，我这次回来几天，是为了讲清楚鹏程房子的事。”

        郑梅和陈志生都是一愣。

        第106章

        “去鹏程吧，妈妈，”她说，“虽然很难，那边的氛围会比这里好。我们可以一起在那里重办一个厂，只属于我们的厂。”

        一家人围着一盏美孚灯，坐在桌边。

        郑梅不语。母亲的，怎么好在女儿面前承认自己的不安？

        形势如同渐冷的天气一样，不太好。

        好半天，才缓缓地说：“好吧，现在我是遇到了一些困难。”

        吵了半天架，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鹏程市那样坚定的改革氛围不同，家乡小县城立刻刹车，风向为之一变。

        抱着盆、皂到池塘边，陈兰君与郑梅挽起衣袖，洗衣服，一个打皂，一个过水冲。

        “我觉得你还不太知，”陈兰君手上用力，将漉漉的外套拧出好些水珠。

        陈兰君轻轻的叹息声。

        在家里待了两天,  吃过了爸爸炒的辣椒炒肉，妈妈炖的板栗鸡,  她便登上了回去的火车，还背着一个洗晒干净的农药化袋子,  里面装着黄澄澄的柚子——是郑梅要她带上的。

        陈兰君看他们确实累了，也不勉强，简单说了些近况，便各自睡下。

        屋外的秋虫不知鸣了几遍，远远地听见人声。

        陈兰君知她心里所想，说：“妈，你是不是在担心村家厂的事？”

        一阵沉默。

        见她仍然不愿意接话，陈兰君便也不提了。她寻了郑梅去洗衣服的空当，私底下找她聊天。

        报纸上不时就有新闻，说某某地的“五金大王”,  “电大王”等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抓起来。

        “说是县里决定了，将一些小的村办企业合并到县企业名下，原来村企的人，能分享受县里编外工人待遇。”

        她将外套全接过来，说：“妈妈，我在香江也置办了产业，在穗城也是。这都是我自己办的。”

        “路上吃,  吃不完就带回去给同学。”

        “知，过年的时候我还和你爸去看了。”

        “好，我再去门口扯点小菜——”

        陈兰君向他们宣布了已经花钱买房，且能迁口的消息。

        陈志生和小妹没什么反对意见，只是郑梅阴沉着一张脸：“这一去，相当于丢下这边的东西了。”

        “妈妈，我在鹏程和姐姐有一个厂子。”

        陈兰君一提这事，郑梅就皱眉，但念在女儿刚回来，不愿意说丧气话，只是推脱：“二妹，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今天我们有点累。”

        “你怎么回来了？”郑梅惊讶。

        “……昨天去县里，他们告诉了一个新消息。”

        “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也许你可以试着和她彼此依靠。”

        回到学校之后，室友们一个收到了一个大柚子。

        陈志生倒是笑了笑，上上下下打量女儿一遍，见她气色不错，暗自点点：“什么时候到的？还好吗？”

        陈兰君并不指望郑梅第二天就拍板，跟她一起南下，毕竟思考是需要时间的。

        虽然说了已经吃过，但郑梅还是怕她饿着，执意去灶屋热了点米汤。

        陈兰君起，把门推开。

        在这样的情况下，村办家厂想要逆转形势，非常困难。

        郑梅低着，只机械地搓着衣服，“我们的家厂，也在其中。”

        一人一，拧一件外套的时候，陈兰君开口：

        老屋也就算了，可这村家厂是她和陈志生一手辛辛苦苦建成的，确实不舍。

        第二天，接了小妹竹君回家，陈志生与郑梅张罗了一大桌子菜，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陈兰君连忙解释：“不用了，我在邻居家吃过晚饭。”

        衣服在木板上搓，窸窣的响声，郑梅在这搓衣声中缓缓说了原委。

        郑梅望着她，眸色复杂。

        世界纷纷扰扰,  陈兰君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