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机越来越近，近到谢能看清机翼叶片转动的弧度，他继续向前狂奔，语气已如寒潭般冰凉。

        炮弹并未回应他的疑问，准制导时宿命已然确定，谢眼见着三架战斗机被迅速击落，最后一架甚至还未投下燃烧弹，空中爆开烟火般的光球，飞机残骸坠落而下。

        他走了一步，试图逃开，手指僵，失去拼命保护起来的温度。

        谢猛然一顿，看向空中。

        是地面反导炮弹。

        “这就是你的计划？令无辜人蒙受劫难。”

        “你的伪善简直令我恶心，银，你不妨数一数你手上的人命再来教训他人。谁都可以质疑我，唯独你不行。”子爵的话语里带着恶毒至深的蛊惑与谴责。

        “殉者对权利的伸张不需要踩在平民的白骨上！”谢吼了出来。“如果你觉得这样是正确的，我只能说你无药可救！”

        挂有安斯图尔旗帜的三架战斗机正从东北方极速驶来，机翼破空，副载燃烧弹架在舱下方。谢的瞳孔瞬间一缩，战斗机在即将接近大厦时分为三路，一架向着平民区飞去，一架向着商业区飞去，一架直冲双子大厦。

        他在助纣为，谢很清楚地知。

        谢抄起狙击枪背在背上飞奔，黑色作战服连同兜帽罩在，沉重枪械在他上如同无物。形矫健而轻盈。

        “你总有一天会……”

        即便是远远望去，熟知军用飞机的谢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机型――那并不是安斯图尔军的编制飞机，而是子爵从几年前劫掠得来的战利品，一批运往交战区的军备武。

        他早该见惯了的，他早该不再为此动容的，谢想。

        他瞬间下，腰间固定的绳索发，顺着索向另一侧大厦去。

        战斗机的轰鸣引起人们的注意，他们来去皆带着自杀式的气势，仿佛冲锋号角在不知名的某已然响。谢站在上连廊中央，他望着战斗机的填弹舱门打开，燃烧弹向城区坠落，咚的几声，炸开一朵朵蘑菇云。

        导弹准炸毁谢原计划的逃生路线，断裂的连廊在空中整垮塌，冲击力大到连楼都在震。

        砰――！

        谢的话还未出口，只见城南更遥远的地方突然迸发火星，如白日光贯穿长虹，谢瞳孔一缩，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令他下意识出反应。

        与此同时，第四枚导弹朝着上连廊发。

        他见眼前烟，他见人间生灵涂炭，但他沉默着，重新背好自己的枪。

        他一边向子爵报告，一边向通移动，他借着掩移动，风声过耳，特工猛然捕捉到飞行的轰鸣声。

        但那不可遏制的怒火却在此刻填满了他骨骼中的所有隙，遍布疮痍的心脏奋力动着，泵出一带有硝烟气息的血。

        所有哀恸与疾贫被一扫而空，谢突然觉得背上的枪很重，重到他几乎被压垮。

        傅闻安眯起眼，在极端视力的所及范围内，一抹黑色的影子在他视野里一闪而过，快到如同错觉。

机械的回应声。

        安斯图尔之外，战火从未停止过，和平如虚幻泡影，总是一戳就碎。

        谢感到前所未有的发麻，天中无法消磨的恐惧在此刻隐隐被经年累月生死磨练的本能压倒。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斯图尔当年对我们的可不止这些，更何况这是计划的一分，他们尝到了过去种下的恶果，这只是开始。”子爵的声音满是愉悦。

        他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黑色的烟雾与刺鼻的气味顺着风飘到高空，飘进永远端坐高的人的心里，又在另一阵风中消失不见。

        燃烧着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光在特工的瞳孔中跃动，他嗅到死人被蒸出尸油的腐臭，听到房屋断墙垮塌时震耳聋的轰鸣，看到谁人的妻儿化为面目全非的血肉和黄土，他知城市在发出痛哭与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