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睁开眼，但麻醉的效果导致他动弹不得，他想拒绝，但没人听他说话，他像一条早就死透的、被搬上实验台的鱼，解剖者想切哪就切哪。

        “改日？”被称作署长的男人歪了下，他很轻地重复着，明明是正常语调，却令艾丽亚脊背发寒。

        看出艾丽亚的紧张与惊恐，另一的男人温柔地笑了一下：“别紧张，我没有质疑的意思，只是最近领袖抱恙，无法出席一切公开场合，所以联络官深夜致电，是安斯图尔之行不顺利吗？”

        “文医生，患者的呈恶大状态，甲级溃烂指数，我们……摘除……”

        通讯从艾丽亚手中落，她双瞳用力睁大，其中的惊怖已经变为绝望，她的面线条勒紧，肌肉扭曲，浑颤抖着，像是承受了莫大的恐惧与重击。

        所以，手术刀割开他颈后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浑浑噩噩的，谢在手术钳碰到糜烂的时，突然听见了这么四个字。

        “署长不必担忧，为联络官，我能成功解决这些……”艾丽亚强颜欢笑，问题两字还未出口，只听署长打断了她。

        “明天一早，我会代行领袖的职责，替你向安斯图尔的执政官问好。”署长脸上贴的笑意如同一张假面，在黑暗中刺眼无比：“至于联络官，可以多休息几天。”

        感官退化严重，他几乎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了，那种甜腻的味如退般消失，嶙峋斑驳的泥滩。手术刀在他溃烂的里反复进出，谢感觉不到疼痛，但下意识的，他似乎也要被利冰冷的温度戳伤了。

        许是太累了，又或者是麻醉剂终于打败了他，谢的思绪逐渐凝固，那团错综纠缠的线团被冻在一块，再无法挣脱束缚。

        傅闻安凝视着手术台上昏迷的特工。

        谢对麻醉药有很强的抵抗，这不仅是求生本能作祟，更是后天耐受的增强。

        “休息到，我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工作为止。”署长眯起眼，下一秒，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男人脸上的表情是温和、甚至于悲悯的，他像在等待顽的孩子自动认错，很有耐心地用绢布拭刺剑，一下一下，直到那柄剑重新泛出冷光。

        意识消失前，谢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遗憾与苦涩，而很奇怪，并非对自己即将失去的痛苦与不甘。

        抢救室的大门轰然闭合，消毒水的味包围而来，更多的仪被连接到躯干，而注过麻醉剂的谢像一任人随意摆弄的尸。

        他明明什么也没，但源源不断的胆寒还是席卷了艾丽亚。

        尤其是，她看清了男人手中那柄带血的刺剑。

        他如一柄插在地上

        谢的指尖动了动。

        仪发出有规律的记录音，一声接一声，如水滴溅落，又像定时炸弹冰冷无情的倒计时。

        他只是觉得如果以后再也闻不到傅闻安的信息素，会很可惜。

月光进那双令人望而生畏的浅色眼珠里，象征阿迦利亚城的狮蝎尾兽挂画在他后展开，与那双眼睛对视时，艾丽亚的愤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深渊的恐惧。

        尸是不会有意见的，某种程度上说，被监.禁的卧底也是这样。

        监控观察室里的白光很亮，一排医疗仪摆在那里，为房间添满生死无常的残忍荒诞，但立在屏幕前的男人更是。

        摘除。

        咚！

        很快，房间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但无一人听闻。

        “尊敬的……署长，晚上好，如果领袖不在的话，我将改日致电……”艾丽亚盖不住话语中的微颤声。

        他被抬上手术床，白光照着他同样惨白的脸，他听见主刀医生拿起手术刀的声音，意识明明昏沉，却又听得一清二楚。

        世界像在倒退、消失，感官被麻痹，遍痛苦无法疏解，颈后失去知觉，很快，连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移动床的轱辘在光的瓷砖地面碾压，刺眼的苍白色灯光一盏盏掠过，扎入手臂的针输送药物，移动呼机的面罩勒住谢的下半张脸。他听见有人吵闹，但却睁不开眼。

        谢下意识再抓住什么，却握到冰冷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