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妈问：“招弟，你想不想活？”

        往后，招弟每天都要喝一小碗肉汤，白水放香灰煮，别的什么都不放。

        妈又是怎么死的呢？她十岁左右总咳嗽，一咳就出血――当然，现在知那时只是恰好碰着感，她先天磨损，那阵子咙一就出血――但在当时，妈和村里人都认为这是了不起的大病。

        就好像这事儿本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第二天两个人睡到快中午才醒，王逍遥搓搓脑袋，醒了盹蹦起来说：“完了霈霈，没误你事儿吧？”

        妈躺在炕上，上冰凉，脸色早就青了。

        但这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到底解决没有，她都不知。

        咋了？

        王逍遥给她拿充电，说：“万幸今天也没什么活儿，看来酒这玩意儿真不能多碰，忒耽误事儿。”

        都是凌晨的来电。

        张霈说没事儿，还不着急，她用用充电给手机充会儿电再走。

        爹拿着棍子翻她书包，翻出来大伯给的几块糖，爹拎着棍子走出去，等天亮的时候有人说爹死了。

        -

        说实话，不好喝，有点腥，还有点酸，她喝得想吐。妈说，大仙说要想治好病，就得喝这个。她问妈这是什么肉汤，妈说不能说，天机不可。

        她抱着弟弟在外玩。

        她劈盖脸把招弟打了一顿，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堆东西，有供台、香，还有给死人烧的纸，还有烧鸡和猪肉。她当时隐隐地高兴，以为自己病了便能吃到可口饭菜，妈却说这是供神的。

        妈抱着弟弟问怎么办，大仙看看两个孩子说：“这得让孩子们出去。”

        弟弟当时刚会走路，趴在妈边哇哇大哭，她放学回来一看，连忙把妈架起来往炕上挪，妈的脑袋滴里当啷地晃，跟外地里那些拴不牢的稻草人脑袋一样。她的膀子着妈的脯――怎么这么瘪？

        但当时不懂事，不知那么多，只记得妈着个大肚子打她，打得她破血。

        她想起自己每天喝的肉汤。

        她的病显然一天天好起来――人对于普通感当然有足够的抗力――但妈的脸色一天天糟下去。她喝了半个多月肉汤，妈的脸色几乎惨白了。终于，妈在一个普通的白天一栽到在锅灶前，不动了。

        她抬起，只记得妈瘦瘦的黑黄的脸木在那里，眼窝深陷下去――妈打她记事起就是这个样子，她好像从来没年轻过。

        她说想。

        据说后来有人下来查这件事，公安局也来了人。

        屋里静默了一会儿，外面天渐渐亮起来，她妈长长地“哎”着哭起来，一把把她搂到怀里。

        张霈也喝了不少，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子也塌塌靠在沙发上不想动；手机扔在茶几上低电量提示了。她眼沉得很，不想去它。

        她惶惶立在地上，抖着手揭开妈的衣襟――

        据说大伯没穿子，被菜刀砍下来丢在旁边，也死了。

        妈给弟弟喂的时候她见过妈的房，白花花的，鼓鼓的。

        妈从爹死那天起就有点不正常，格极端暴躁，动辄哭骂。

        妈从屋里出来了，抱起弟弟拉着她往家走。

        “这种病不能去医院，是让人下了咒了。”妈带她走好远到另一个村里去看出仙，大仙说：“是恶咒，姑娘活不长。”

不动。

        院子里长久飘着永不消散的烟缕，很好闻，但树上总是掉虫子。

        据说爹死在大伯门前，脑袋磕在水泥地上，死前还睁着眼。

        两人收拾完屋子，张霈手机也满电了，她一开机，几十个未接电话往外蹦，全是徐淼的。

        大仙家院很大，据说这一片房子都是大仙的，里面依次养着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仙也娶老婆？

        妈哭了，她说：“我让你想！我让你想！”

        她后来才知弟弟就是在爹死前怀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