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和西域很不同，这里的视线向前望时，总会有阻隔，连绵的屋子，高耸的墙，而在草原大漠，总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天与地相接。不过此时我坐在屋上，抬看着的天空是一样的，都是广阔无垠。

        我笑着朝她努了下嘴，没有搭她的话茬，自顾上车离去。

        四月天，恰是柳絮飞落，牡丹吐，樱桃红熟时，空气中满是生机。我刚才在红姑面前压着的兴奋渐渐透了出来，前面会有什么等着我？我藏在歌舞中的目的可能顺利实现？

        除了看门人和几个主事的人，丫仆妇都偷偷跑去看歌舞，园子里本来很清静，却忽起喧哗声，好一会仍然未停。我微皱了下眉，快步过去。

        我不知曲目，可我听得出曲子中的欢愉，彷佛春天时的一场喜雨，人们在笑，草儿在笑，树也在笑。

        台下轰然叫好，几个在下面陪客人看歌舞的姑娘，都在用绢帕拭眼泪。红姑叹：“没想到方茹唱得这么好，前几场还有些畏场，如今却收发自如。”我点：“的确是，我想要的意境，无声胜有声，她居然都演了出来。”

        红姑透过纱帘，环顾了一圈众人：“不出十日，落玉坊必定红透长安。”我笑了下，起走出了阁楼。

        错错对对，停停起起，一首曲子被我得七零八落，但我自个很是开心，不能对着月亮长啸，对着月亮曲子也是很享受。我又了一遍，顺畅了不少，对自己越发满意起来。

        正对着月亮志得意满，无限自恋中，一缕笛音缓缓而起，悠扬，如天女展袖飞舞，婉转，如美人蹙眉低泣。

        主乐师的陈耳正在向外推一个青年男子，见我

        九爷坐在院中笛，同样是笛曲，我的如同没吃饱饭的八十岁老妪，他的却如浣纱溪畔颜初绽的西子。他的笛音彷似牵引着月色，映得他整个人上隐隐有光华动，越发衬得一袭白衣的他风姿绝代。

        九爷盯着我微微愣了一瞬，点：“你说的对，这些都是快乐的事情。”他仰看了一眼圆月，举起笛子又了起来。

        一曲终了，我还沉浸在从自满不幸跌出的情绪中。九爷随手把玩着玉笛，微仰看着我：“虽有激越之音，却是化自女子悲愤中。你心意和曲意不符，所以转和难以为继。我是次听人把一首得欢欢喜喜，幸亏你气息绵长，真是难为你了。”

        红姑一面送我出门，一面笑：“其实你住在这里多方便，我们姐妹在一起玩的也多，何苦每天跑来跑去？”

        说完后，蓦然惊觉，“家”？我何时学会用这个词了？

        方茹送行即将出征的大将军，心中有千言万语，奈何到了嘴边却只剩一个语还休。方茹雍容华贵地浅浅笑着，眼中却是泪花点点。台上只有一缕笛音若有若无，断不断，彷似公主此时剪还连的情思。

        无意中从窗看到天边的那轮圆月时，我才惊觉又是一个满月的夜晚。狼兄此时肯定在月下漫步，时不时也许会对着月亮长啸。他会想我吗？不知，我不知狼是否会有思念的情绪，以后回去时可以问问他。或者他此时也有个伴了，陪他一切仰首望月。

        青蓝天幕，皓月侧悬，夜色如水，我们一人坐在院内，一人抱膝坐在屋，翠竹为舞，玉笛为乐。

        我盯着凝神笛的九爷，我不懂得你眉眼间若有若无的黯然，但我希望能化解它。

        我摸了摸手中的笛子，一直忙着和乐师编排歌舞，很长时间没有碰过它，刚学会的也不知是否还得全。

        我吐了下，笑：“我就会这一首曲子，赶明学首欢快点的。你得真好听，再一首吧！首高兴点的。”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认真地说：“皎洁的月亮，美丽的天空，还有你旁正在摇曳的翠竹，都是快乐的事情。”其实人很多时候还不如狼，狼都会只为一轮圆月而情绪激昂，而人却往往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