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我呻着醒来，红姑端着一碗醒酒汤，嘀咕：“往日不喜饮酒的人，一喝却喝成这个样子。”

        红姑嘴边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媚地睨着我，“醉得和滩烂泥一样，能怎么回来？霍少送到门口，我想叫人背你回屋，霍少却直接抱着你进了屋子。”

        一碗酒下肚，众人鼓掌大笑，轰然叫好，我抹了把嘴角的酒渍，把碗放在桌上。第二碗酒注满，我刚要伸手拿时，霍去病端起来，淡淡：“她是我带来的人，剩下两碗算我上。”说着已经喝起来。

        虽然是过年，可军营内仍旧一片肃杀之气，直到转到休息的营房才有了几分新年的气象。门大开着，巨大的膏烛照得屋子透亮，炭火烧得通红，上面正烤着肉，酒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惹得人食指大动。

        众人目光看向我，在炭火映照下，大家的脸上都泛着健康的红色，眼睛是年轻纯净坦然热烈的，如火般燃烧着，不知是炭火，还是他们的眼睛，我竟觉得自己的心一热，深了口气，笑着端起碗，学着霍去病的样子向众人敬了下，闭着眼睛，一口气不停地灌下去。

        我的酒气开始上，眼睛花了起来，只知霍去病递给我一块肉，我就吃一块，直接用手抓着送到嘴里，随手把油腻在他的大氅上。

        大喊大叫中，我心中的悲伤愁苦似乎随着喊叫从心中发出少许，我也次约略明白几分少年男儿的豪情壮志、激昂热血。

        李敢和霍去病的关系显然很不错。霍去病在众人面前时很少说话，常常都是一脸倨傲冷漠，一般人不愿轻易自找没趣，也都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可李敢与霍去病一一冷，倒是相得怡然自得。

        李敢看着我，笑：“看她的样子不象会喝酒，竟肯舍命陪君子，拼却醉红颜，难得！在下李敢。”说着向我一抱拳，我怔了一瞬后方沉默地向他一欠子。

良好的少年护卫建章，称建章营骑。当时朝政还把持在窦太后手中，刘彻虽有扫匈之志，却在连命都无法保障的情况下，只能起了沉溺于逸乐的纨绔少年。刘彻常命建章营骑分成两队，扮作匈和大汉相互厮杀练，好象一帮少年的游戏取乐，却正是这个游戏队伍经过刘彻多年的苦心经营，变成了大汉朝军队的锐所在。现在已经改名羽林骑，取“如羽之疾，如林之多”的意思，

        霍去病没有答话，带着我径直坐到了众人让出的位置上，大家看到我都没有任何奇怪的神色，彷佛我来得天经地义，或者该说任何事情发生在霍去病上都很正常。一个少年在我和霍去病面前各摆了一个碗，二话不说，哗哗地倒满酒。

        醉眼朦胧中似乎听到这些少年男儿敲着几案高歌，我也扯着咙跟着他们喊，

        “……唱万岁，送我行。父娘慷慨申严命：弧矢悬，四方志，今日生平。好男儿，莫退让，踏匈汉风扬：铁弓冷，血犹热……”

        霍去病出羽林军，屋内围炉而坐的众人显然和他极是熟稔，看到霍去病都笑着站起来，一个锦衣男子笑：“鼻子倒是好，新鲜的鹿肉刚烤好，你就来了。”我闻声望去，认出是李敢。

        李敢给霍去病倒满第三碗酒，然后也在自己的碗中注满酒，陪着霍去病饮了一碗。又用尖刀划了鹿肉，放在我和霍去病面前，霍去病用刀扎了一块肉，递给我，低声：“吃些肉压一下酒气。”

        霍去病也是一言不发，端起酒向众人敬了一下，仰起脖子就灌下去，大家笑起来，李敢笑：“你倒是不罗嗦，知晚了就要罚酒。”说着又给他斟了一碗，霍去病转眼间三碗酒已经喝下。

        我捧着自己脑袋，还是觉得重如千斤，红姑摇摇，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喂我喝，我喝了几口后问，“我怎么回来的？”

        其他人此时已经或坐，或站，撕着鹿肉吃起来，都不用筷子，有的直接用手扯下就吃，文雅点的用刀划着吃。还有忙着划拳的，喝七喊六，吆喝声大得直把人耳朵震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