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把红伞，穿着条红色衣裙，走在雪中，好笑地想到自己可是够扎眼，白茫茫天地间的一点红。

        过了前厅，刚到湖边，眼前突然一亮，沿着湖边一大片苍翠，在白雪衬托下越发绿得活泼可喜。石舫何时在湖边新种了植物？不禁多看了两眼，心一痛，刹那间眼睛中浮了水汽，看不清前方。

        我摇了下，“没事，我不是那么感脆弱的人。”

        我握住红姑的手，“有你这样一个姐姐时刻为我心，我已经比园子里的大多姑娘都幸福了。我没有那么弱，风大风冷对我算不了什么。”

        红姑点点，颇有些留念地环顾着四周，忽地：“我从很小就住在这里了，我想把我们自己住的这个后园子留下，只把前面的园子卖给章电，砌两围墙隔开就可以了。”

        红姑笑拍拍我的手，“自你离去，石舫对落玉坊诸多照顾，此次的事情外面传得纷纷扰扰，你要去看看吗？帮我也给九爷请个安。”

        红姑笑接：“难嫁人了，你也还赖在这里？”话一出口，她立即惊觉，担心抱歉地叫，“玉儿……”

        似乎很久前，仿若前生的事情。一个人告诉我金银花的别名叫忍冬，因为它冬天也是翠绿，他不肯说出另一个名字，也没有答应陪我赏花。现在这湖边的鸳鸯藤，又是谁为谁种？

        想着老人图热闹，爱喜气，特意拣了件红色衣裙，让自己看着神一些。车压在路上，冰块碎裂的咔嚓音，声声不绝地传入耳中。这条路我究竟走过多少次？有过欢欣愉悦，有过隐隐期待，也有过伤心绝望，却次如今天这般煎熬痛苦。

        除了小风还住在石府，其他人都已经搬出，本就清静的石府，越发显得寂寥。到都是白茫茫，一片萧索。

        我愣了一会，缓缓：“就卖给章电吧！歌舞坊的姑娘跟着他，我还比较放心一些。”

家离开了长安城？看样子是不会再返来，他们能到哪里去？红姑问：“我们卖吗？”

        陆风冷笑一声，“我生意时自然不是这个样子，因为你是我姐姐，我才如此，不过我看你现在一心想霍夫人，估计也看不上我这个弟弟。反正我爷爷想见你，你若自己实在不想动，我也只能回去和爷爷说，让他亲自来见你了，只是不知你肯不肯见他，你给个交代，我也好向爷爷说清楚，免得他白跑一趟。”

        红姑默默出了会儿神，叹：“以前总盼着你拣一个高枝去栖，所以看出霍将军对你有意思；而你对他却不冷不热，就一直盼着你有一天能动了心，可以嫁给霍将军，可现在……我突然觉得你跟着他是吃苦，这个高枝太窄、太高，风又冷又急，四周还有猛禽，你若能嫁一个平常点的人，两个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其实比现在强。”

        今年冬天的场雪，细细碎碎并不大，时断时续，却没完没了，连着下了四天，屋树梢都积了一层不厚不薄的雪。地上的雪分消，混着新下的雪，慢慢结成一层冰，常有路人一个不小心就跌倒在地。

        我转过，轻声：“这事我会理的，姐姐就放心吧！”

        我想了想，“可以，前面的屋宇已经足够，价钱要低一些，章电应该也不会反对，我也在这里住习惯了，一日不离开长安倒也懒得再动。”

        我望着窗外依旧簌簌而落的雪，沉默了半晌后，缓缓：“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去石府。”

        “玉姐姐，你究竟去是不去？”以前的石风，如今的陆风瞪着我嚷。

        我轻声：“你怎么还这么躁的样子？真不知你是如何经营生意的。”

        世界静寂到无声，雪花落在伞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我在鸳鸯藤前默默站立着，当年心事早已成空。泪一滴滴打落在鸳鸯藤的叶子上，叶子一起一伏间，水珠又在积雪上砸出一个个小。很久后，叶子再不颤动，我抬对着前方勉力一笑，保持着自己的笑容，转向桥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