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顺着看过去，数丈开外的江心确有一沙地，已经不止一丈见方，周遭明显有人留下的痕迹，比他预想中安稳不少，心里总算卸下一口气。

        好商量付了银钱，曲微和叶苍在岸边等着吴叔将船牵过来。

        叶苍一直站在船尾看着曲微的方向，她盘着安安稳稳坐在沙地上，手搭在眉上遮着日光。

        曲微知他明知故问，又着嗓子叫一声“夫君”。

        乌篷船靠了岸，树上蝉鸣聒噪，远的曲微变成天地间模糊的一点，她站了起来，俏地朝他招手。

        “这是...我夫君。”她故意将“夫君”二字说得婉转又暧昧。

        曲微打着哈哈，她知叶苍所指为何，越是这般看似碧绿清澈的水域，越是深不见底，初学凫水的人下这样的地方等同于拿命当把戏。

        叶苍看着翠色江面蹙眉，“你幼时真够大胆。”

        叶苍心里说不清不明地沉闷，这江水越是美得无害，他便越是觉得心慌，曲微这般揣度他的心思说些宽的话，却依旧无法让他心安。

        她站在岸边舒服地伸展四肢，深久违的山间气息，心还是这样的地方待着舒服。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惯常在热天赤着上，晒得脸黝黑。

        叶苍心得有些快，纵使曲微看不见，他还是朝她的方向出笑意，而后转向岸上车走去。

        曲微懊恼地一拍，“怪我躁，将祈福书忘在车上。”她眼巴巴看着叶苍，“你可否再跑一趟？东西都摆上了，得有人在此看着，天热，我也不想折腾了。”

        叶苍却不能如她这般没心没肺，许是知她曾险些在此丧命，看着这一江水便觉得心里沉沉甸甸，话到嘴边了几番，他想劝曲微就在岸边供奉，又怕让她不高兴。

稀少，沿岸坡地上只有四五茅草屋，是在此住了数十年的渔民，也些摆渡生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怪我那时不知天高地厚，幸好命大，不然怎么遇见你。”曲微心里舒畅，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她也怕叶苍真着她不让下水。

        叶苍紧抿着压住表情，眼里的笑意却满溢出来，耳尖泛起薄红，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逾矩，他极力忍耐亲吻她的冲动，只能悄悄将她的手指圆搓瘪。

        待船靠近，曲微轻车熟路地上沙地，找了一平坦地方，插上香炉，摆好贡品，又到翻翻捡捡。

        曲微以前常来此赏景，与她对叶苍说的险些让她溺亡的地方十分相符。

        她见叶苍脸上有些阴沉，又赶忙信誓旦旦地保证，“我现在自然不会再这般冒失，从那回以后便长了记，爹娘也拘着，我的水在坞城人里算差的，像这种水域，如今不到万不得已再不会下第二次。”

        曲微掀开帘子，指着岸边一豁口煞有介事地说，“当时我便是从那下的水。”她移着手指定在河中央，“一直游到那儿，水势突然湍急起来，好似有人扯着我的往水下拽，现在想来还怕。”

        叶苍见她脸上焦急便问，“怎么了？”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轻又，叶苍本架不住她这般撒，未犹豫便重新登船去取祈福书。

        曲微带着叶苍往一茅屋去敲门，那是她以往来时雇过的船家。

        余光里叶苍果然偏过看她，曲微对视回去，轻轻对他挑一挑眉。

        曲微早看出叶苍不想让她下水，虽没有明说，可眼里不快，故意卖了关子让吴叔来问，她好趁机哄一哄他。

        吴叔撑过来一只乌篷船，曲微和叶苍先后上船，外间日大，在篷子里落座。

        青茫茫一片的江上着微风，水面起涟漪，银白的波光亮得晃眼。

        见来人有几分眼熟，他皱着脸相看半晌，还是曲微先出声，“吴叔，我是曲微。”

        还未等他措辞完，曲微又惊喜地拉一拉他的手，“快看，那便是当时救下我的地方，后来那草垛不仅没被水冲走，反而常年累下不少泥沙，形成一一丈见方的沙地，我往年便是去那供奉。”

        吴叔心下对那人的份已有了七八分把握，还是稳妥地问上一句，“这位是？”

        叶苍勾一勾曲微的手心，“你方才叫我什么？”

        曲微并未介意，笑着说，“今日我还是来坐您的船。”见他频频往叶苍上瞟，主动将人拉过来，“这回和他一起。”

        吴叔一听，浑浊的眼里泛起神采，笑出一口白牙，“诶！原是曲微小姐！多年不见呐！都怪我老眼昏花没认出人！”